只是小姑娘。

    “哦。”女人是在啃水果，咔嚓咔嚓的，“枣子是新鲜的还是干枣？”

    “新鲜的。”

    “今天周三。”女人在那边低声自己算了起来，“四，五，六。再加上快递几天，放不住啊。枣子延礼你自己吃了吧，给我留一点——放在冰箱里。”

    “我都给你放着吧。”男人皱眉。他不喜欢吃水果。

    其实当然也可以安排人给她送到“那边”去，可是他不想提这事儿。

    “也行。哦对了，”女人的声音传来，“我的多肉该浇水了，延礼你记得给我浇水啊。”

    把东西放入冰箱。

    就连冰箱里都堆满了她的酸奶，水果，还有她的干货。男人卷着袖子面无表情的给那几盆多肉随便浇了一点水。女人的事办完了。这个房间依然是他喜欢的房间。空旷，安静——像他这样精神强大的男人，需要非常大的个人空间。一个人待在几百平的房间里并不让他觉得孤独，反而只有惬意和放松。

    只是手指上多了一个戒指。

    反而是个隐隐约约的牵挂。

    等洗完澡出来，书桌上的手机里已经有了一个未接来电。

    “妈。”他回拨过去。

    “唔。”

    “你要来S市？”他声音没动，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边说了什么。

    “你来看林素？”也许本来想拒绝的，但是他却在此刻看见了无名指上的单环戒指，白色和金色夹杂。

    有些艺术感。

    已经结婚了。

    显然还缺一个仪式。

    “来开会。”他复述。

    是医学界的什么研讨会。妈还要来看几个学生。

    “她那几天是刚好有事，出国了。”男人眉头紧皱，靠在了椅子上。前几周是姐的生日，家里有邀请她出席。她出国了。不过她去不了也没关系，他是很成年的男人了，这些事情他自然，应该，也有能力，去挡住。

    不是那些小年轻，天天在婆媳关系里疲于奔命。

    “你周几过来？”他又问，看向了旁边的日历。

    “周五？”他皱了眉。

    “……行。”沉默了一下，他说。

    0657

    南3.前妻

    南3

    挂了电话，林素丢下手机。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她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等待的李秘书。李秘书面不改色，好像刚刚没有听到她和谁打电话似的。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苹果～不知道李秘书哪里买的，口感倒是比她老家，嗯，去年她送给他们的甜脆更多了。知道她怀孕了，周先生也早安排她做了一次检查——也是抽血验血一套流程，又安排人炖汤给她喝，补补血气。

    十二月，阳光难得。

    光落在手边各式各样的鎏金请柬上，拉出了金色的线。也照亮在无名指的双环戒指上。周先生一早忙去了，这些请柬是李秘书刚刚特意为她送过来的——说起来，阿斯维加斯已经去过了，去了一周。周先生倒是说多玩一段时间，可是她惦记着餐厅开业，早早的回了。而且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林素自己也没想到彼岸居然去的那么轻易，签证护照一条龙，就连飞机也是专机——问过周先生哪里来的飞机，可是周先生不回答。看来，虽然是决定“结个婚”，但是想来财务透明依然遥遥无期。

    “咔擦！”

    林素靠在沙发上，又啃了一口苹果。

    那他也别想知道她的事业了！

    而且这效率有些出乎意料。周先生这想飞就飞的架势，和当初她毕业的时候同学们为了出国苦苦求取offer赴S面签还为了来回餐饮住宿发愁，好像又有很大的不同。

    没有订婚纱。

    来不及。

    也不好叫西子小姐知道。于是叫了某个服装品牌来屋，匆匆的挑了几件衣服。虽然一周很短，可是到底是有过仪式的，回来之后于是又有什么不同了。周先生的手上，如今也有了一个戒指，是她买的；八大金刚也都很给面子的来齐了，有些她才是第一次见，高矮胖瘦，个个都很和气，也不知道干啥的；李秘书也是一路跟班。一群人很低调，赌场的金碧辉煌也见识过了，老外和赌场美女也见多了；漂亮的大套房，镀金的水龙头——她在S市住过的酒店套房其实还不够多，但是很能感觉到很一流。

    航班再次在S是落地之后，她还是以前的林素，但是又好像不是以前的林素了。

    何总虽然说了“只是安慰”，但是八大金刚显然对她更客气了。她还是“林小姐”，可是，手指轻轻的滑过这叠请柬，李秘书特意送了这些请柬来，说她可以挑想去的去。

    “我代周先生去，别人不问吗？”她又咬了一口苹果。

    她还和老南也领了证的。

    她先去和周先生去了拉斯维加斯，老南好像还有点不高兴。

    “需要解释吗？”李秘书微笑。

    林素眨了眨眼。

    “总得有个名头吧，别人问起来我怎么说？”都是成年人了，这两年经历了别人不能经历的一切，林素觉得自己的心成熟了很多，她自己建议，“要不就说我是周先生的助理好了。”

    这招还是取自于她“丰富”的人生经历得到的灵感。

    “我倒是认为这些是没必要的。”李秘书面容不改，声音平和，“您可以说自己是周先生的女朋友。”

    “哦。”林素点了点头，又啃了一口苹果。

    “那我之前在无量晚会上露面——”

    “那没问题。”

    “以后万一，”她又问，“也要出去露露脸什么的呢？

    “……前妻。”李秘书斩钉截铁。鉴于他的身份，这斩钉截铁之后，很难让人不怀疑背后还有其他人的意思。

    ………林素放下了苹果。

    刚领证，就前妻了。

    “对了以前这些都是给谁去的？”愣了几秒，也没想出要怎么反应，她又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没人去。”李秘书只是回答，笑吟吟的，“先生深居简出，都不怎么参加社会活动的。”

    “哦。”她点点头，这回满意了。

    大学的建校邀请。

    政府的活动。

    国际文化交流研讨会。

    经济发展和全球贸易协会。

    宗教协会。

    某慈善机构汇报演出。

    全球金融峰会——

    中间夹杂些许拍卖邀请函和酒品烟品玉石的鉴赏会。至于一些国际大牌的活动邀请夹在里面，反而不那么重要了。林素随便拿起一张拍卖邀请函看看，翻了翻，又看了看小几上厚厚的册子。

    “您可以慢慢看，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勾选出来，我们再安排主办方带上实物来家里给您现场品鉴。”李秘书站在旁边补充。

    上门看。还有这待遇。

    林素点了点头。

    怪不得周先生都“深居简出”了。

    “对——诶。”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

    【要是她选东西，是不是刷老周的卡？】

    算了，不能让李秘书看笑话。

    “我先看看吧。谢谢你李秘书。”

    不好让李秘书等太久，林素先合上了请柬，“我要是决定好了，是联系您，还是？”

    “可以联系我。而且先生已经在为您物色专用助理了。”

    蓝色衬衫的男人站在旁边，看着她的脸，微笑不变，“这几天就会安排上岗。”

    0658

    南4.老板娘（周五free）

    南4.

    李秘书走了，林素继续在沙发上翻这叠小册子。以前当何总助理的时候她也翻过，不过那时候是为老板挑选行程，和此刻自己挑选又有不同。周先生和何总的生活圈十分不同，这边多了更多的政府的邀请，但是也有一些重合的，比如文化艺术圈的。

    她拿起了一本册子。

    这是拍卖公司的册子，她以前在何总那边也见过类似的。翻开看看，瓶子碟子书画的照片，张张图片精美，下面的价格也不菲。

    唐三彩双耳花瓶，漂亮的釉色，300万起拍。再往后面看看，几副字画，唐代某大家的书法作品，价格千万起。

    “啧。”她啧了一声，手指点了点。

    文雅大厦那边的客厅上，好像也挂了几副字画，字迹也是这么飘逸灵动，一看就是大家手笔，大约也是真的。想了想，林素又打开归素的后台软件看了看，这几天天天包房订满，如今满打满算也收了十几万营业款了。除开原料人工，绝对不亏——自己也能挣几万。

    不过离300万买个瓶子，还有很遥远。

    不过再想想。

    几天就能挣几万，这速度也不错了。比起之前自己打好工好打工，她已经是从无产阶级，上升到占有一定生产资料并主要靠自己劳动获取财富的小资产阶级了。说起来，归素的事业刚刚开始，小吴经理行政总厨都还需要磨合。林素看看时间又看看天边最后的几缕阳光——S市的夜生活刚刚才要开始，归素今天的生意刚刚才要进入高峰，周先生今晚有应酬，显然也不会那么早回来。拿着车钥匙她起了身，准备再去店里看看。

    采薇资本的王姐，今晚上也说要去归素捧场而，她于情于理都要去漏个脸。

    车子在城市奔驰。

    一路上，都是S市的五光十色。各色的广告牌，霓虹灯，全息投影。她看见了天意的飞船，看见了小鲜肉的大脸，甚至还看见了无第二纪的全息投影。人流如蚂蚁，在车外一晃而过，她开着奔驰，手指上的双环戒指，副驾驶的马圈包，心情和两年前已经格外的不同。

    “素姐。”

    刚刚停好车，小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这个小助理伸出手想要帮她拉车门——可是今天她又换了新车，小助理不知从何下手，于是又把手缩回去了。

    “晚饭吃了吗？”林素自己提着包下车，又左右看看。归素的灯大亮着，照着假山流水，烟雾袅袅，里面人影晃动，看起来一片欣欣向荣。

    “吃了。”

    餐厅员工都是在正餐点之前用餐的。

    “今天包房也全满了。”小吴补充。

    “流水间的客人来了没？”就是采薇王姐的那间。

    “已经到了。”小吴说，“有个女士说是你的朋友，问你在不在，我说还没到。”

    林素点了点头，从后门进入餐厅，先去后厨看了看，鲍师傅顶着帽子颠着锅，看见她来也只是点了点头，还是不爱说话的样子；倒是传菜的几个小子素姐素姐的喊的热情。

    今晚上包间已满，就连大厅的散客也有了三桌。而怀孕了，是喝不了酒的。林素看看备菜区，让甜品区给流水间一人添了一份桃胶炖银耳，然后推开了流水间的门。

    “王姐。”她满脸笑容，身后的服务员捧着甜品鱼贯而入了。

    “Susan！”王姐站了起来，笑眯眯的伸出了手。

    两个人轻轻的拥抱了一下。

    “我来迟了，路上堵车，就晚了一点。”

    “哪里？现在刚刚好。”

    “这就是Susan，我之前给大家说的，这里的老板娘了。”

    拥抱之后，王姐又和朋友介绍她。一桌七八个人，个个都在看着她，十分和善。王姐则笑吟吟的夸她，“Susan你真的是气质越来越好了！”

    “哪里，王姐你才是越来越年轻。”

    “其实我都好久没看见了Aaron了。”她又笑。

    “他这几天去米国了，”林素笑吟吟的，“那边有事找他。”

    “那孩子呢？”

    “Alex他也带走了，”林素依旧笑容满面，扯开了话题，“过几天才回来。今天大家来捧场，我也陪不了大家喝酒——”她侧头低声在王姐耳边说了什么，王姐恍然大悟说了恭喜，新晋老板娘笑吟吟的，“这是云省桃胶，美容养颜，请大家都尝尝。”

    0659

    南5.男方上门儿

    南5

    这几天都是这样的。

    自己做了生意，迎来送往。很多朋友都是来给她捧场，她总要出席露面，陪朋友聊聊天，给朋友送送菜。这是给朋友面儿，也是给自己面儿。

    咔嚓。

    喜提合影一张。王姐站在她身边，气质干练，十分不俗。如今她已经不能发“带有几个先生”的图片了，但是她自己social的照片，还是可以发的。

    告别。

    又四处看了看。看看时间还早，林素坐到了后面的露天小台上，让厨房也给自己上了一碗桃胶炖银耳。江风带着一些凉意徐徐吹动，吹来了一些梅花的香气。旁边几支早冬的腊梅已经绽放，精致的艾青色碗盏端了上来，林素拿着小勺子搅动，火候刚刚好，银耳和桃胶的胶感已经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这里风景不错，还可以看见江。最后一缕阳光早已经消失在江面，对岸高楼鳞次栉比，灯光明亮。江面上游轮霓虹灯闪烁，和身后心人影以及喧闹声，融合在了一起。

    心突然安定。

    就像是一颗种子，她如今总算在S市落地生根。不焦虑，不彷徨，疲于奔命了两年，也似乎终于看到了未来。

    小吴坐在后面门口的椅子上看着她。

    “你回去找个避风的地方坐着吧，”她挥挥手让她走，然后接起来手机里的电话。

    “妈。”

    “收到了。”

    “还没吃——”

    “干菜？也收到了。我让延礼给我收的，我这几天忙别的，还没过去。”一口桃胶入口，口感丝滑，甜度适合，38一客，真的是良心价了。

    “什么？”那边说了什么，她轻轻皱眉，“我干妈？给谁？”

    “霍玲——”她想起了谁。

    “她来S市了？什么时候来的。读书？她都来S市上大学了？怎么以前没听你们说？在哪个学校？而且这干菜，”

    她说，“还没加工过，她一个学生，拿给她她怎么做？”

    “宿舍偷偷做？”林素不说话了。

    她当年，也在学校偷偷做过饭，自己做的好像更好吃。

    “行吧行吧。”她说，“你把她号码发给我，我有空就让人给她送——”

    这干菜也没给多少，还要她给“表妹”分一点去。这个霍玲她有点印象，小时候好像见过几次。

    “你干妈还说，别看玲玲人小，还很懂事。她现在说S市消费高，还想着自己周末做点勤工俭学，”妈妈的声音在那边，“素素你在S市也几年了。你干妈的意思是你帮她看看，做点正规的工作，别去做那些不正规的——”

    大学打工，不都是发传单，做家教吗？林素一口答应。

    “哦对了，妈，”她想起了什么，又抿了一口甜品，打断了妈妈的絮叨，“我又怀孕了。”

    “！！……、？！”那边顿了一下，说了什么，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应该很小，才两个月。”她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这次镇定自若，“还有一件事，我和延礼前两天一时冲动，已经在国内领证了——”

    “！！……、？！！！”

    “哎。”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