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干了什么会让我这么一个既漂亮,又聪明,还落落大方的女人不理智?难道是你们的奸情被我发现?”
谢竹语倏地回头。
谢枝韫双手抱胸。
沈舒白掐灭了烟,随手丢进垃圾桶,语气清寒:“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话试试。”
谢竹语也有些生气:“堂姐,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们?我们只是觉得宴会厅有些闷,出来透透气而已。”
虞梦秋紧跟着谢枝韫出来,斥责一声:“枝枝!不要再无理取闹了。”
谢枝韫看着这三个人,有些气极反笑。
好好好,她无理取闹,她随便污蔑人,她胡说八道,他们三个还真成一家人了!
谢枝韫刚刚被妈妈说了那么过分的话,心痛的感觉还没有消散,现在火上浇油,转变成了怒火。
她像被狼群孤立的狼崽,脆弱地露出尖锐的牙,却不知道该从何下口才能撕咬出自己的公平:“你们——”
“谢二小姐挑拨离间的本事京圈无人能及。”顾岘亭懒散的声音盖过谢枝韫,随意里又透着锋芒,“但不要以为每个人都是傻子,都看不出来你的手段。”
谢枝韫一愣,转身。
顾岘亭倚着门,看着他们。
谢枝韫原本盛怒的情绪被打断了,她渐渐从应激的状态中平复下来。
沈舒白看到的就是顾岘亭出现后,谢枝韫变得“温顺”,他眼眸一冷。
吴羡好从顾岘亭身后窜出来说:“就是!装绿茶勾引别人老公,我说你贱不贱呐?你自己没有老公吗?”
谢竹语瞬间泪奔,像承受了莫大的羞辱:“你们!你们怎么能说这种话?我跟沈先生清清白白!沈先生,您跟他们说,我们有没有做什么?”
谢枝韫冷笑:“沈舒白给你作证?你们的关系都到了这一步了还说什么都没有?”
沈叔白听了这话也窝火:“不是你把我推向她的吗?”
谢枝韫一下语塞,但也更加生气,她觉得沈舒白这就是站在谢竹语那边跟她一起怼她!
她瞪着男人,漂亮的眼睛里盛满怒气,而怒气之下还是一层模糊的委屈。
沈舒白跟她对视,眉心渐渐拧了起来。
虞梦秋只觉得谢枝韫屡教不改,还是这么刁蛮任性,还是这么飞扬跋扈,实在是太过分了!她今晚一定要给她一个好看!
她突然上前拉住谢竹语的手:“小语,你跟我进来。”
谢竹语被她牵着返回宴会厅,经过谢枝韫身边时,谢竹语很低地笑了一声。
谢枝韫倒要看看她们想干什么!
她也回了宴会厅。
第108章
虞梦秋径直走上高台,握住麦克风。
“感谢大家的重情重义,百忙之中抽空参加我的小小接风宴,只是很抱歉,我失去了从前的记忆,不记得大家了,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家包容。”
宾客们都说谢夫人客气了。
虞梦秋又说:“这里,我还要感谢一个人,那就是谢竹语——小语,谢谢她这么多年来的记挂,不放弃的寻找,才让我有机会回到大家面前,这段时间也是她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无微不至,十分体贴。”
她微微停顿,而后,嗓音更高,“比我的亲女儿还要亲!”
谢枝韫愣愣地听着......
她刚才就知道妈妈对她意见很大,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她竟会当众说出这些话......
吴羡好更是气炸了:“她怎么能这样?她这是在夸谢竹语吗?明摆着就是说你不好!”
谢枝韫只觉得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不下去,让她体会到了窒息的痛苦......
沈舒白没有看台上,只看谢枝韫。
她的脸上是精致的妆容,因而看不出她真正的脸色,只觉得她现在的眼神很空洞。
虞梦秋下一句话就是:“所以,我决定,收小语为我的干女儿。”
话音落下,沈舒白脸色峻冷。
宾客们也立刻议论了起来。
“收干女儿?谢二小姐本来就是她的侄女,侄女不够亲,还要收为干女儿,这得是多喜欢啊。”
“怎么称呼还是其次的,主要是谢夫人这么做了,就等于是公开表态要站在谢家二房那边!”
“可不是,谢氏集团那些支持谢大小姐的董事们,都是从前跟着谢老总和谢夫人打拼的老臣,现在谢夫人站到二房那边,那些老臣可能就会倒向二房,那谢大小姐在集团的位置就岌岌可危了!”
有一位贵妇为谢枝韫抱不平:“这谢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自己的亲女儿不帮,跑去帮别人的女儿。”
也有人阴阳怪气:“那肯定是因为谢大小姐对她这个妈不好呗,没听见谢夫人说的话吗?人家谢二小姐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放弃寻找她,而谢大小姐在干什么?她忙着当网红呢!所以呀,不能怪谢夫人偏向外人,换我,我也不把家产给白眼狼!”
“真是把谢大小姐的脸都打肿了。”
“......”
吴羡好气疯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
顾岘亭低声:“好好。”不要这么闹,没有意义,只会让谢枝韫更加难堪。
但其实,他们说的这些话,现在都传不进谢枝韫的耳朵。
她的眼睛只看着台上的虞梦秋。
虞梦秋却根本没有看她,而是对台下的谢竹语伸手。
谢竹语微笑握住,走上了高台,开口就喊:“妈妈。”
谢枝韫看到这里,再也待不下去,她狼狈地转身,逃离了这个宴会厅。
顾岘亭眉头一皱,下意识就要追。
男人清冷的话语在他的身后响起:“你有资格追吗?”
顾岘亭脚步一顿。
吴羡好跑了过去,推了沈舒白一把:“我表哥怎么没资格追?他们是朋友!好吧,就算他没资格,那你有资格,你是她老公,你为什么不追?你还跟谢竹语卿卿我我,她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今天这么难堪,有你的一份功劳!”
沈舒白脸色逐渐冰冷。
吴羡好可不怕他:“你怪枝枝把你推向谢竹语,那是因为谢竹语和她妈妈办宴会之前,一直跟枝枝强调要带上你,我们看出她们肯定别有目的,所以没有叫你来。”
“结果你背着我们跟谢竹语偷偷联系,跟她们来了宴会,是你先背刺枝枝!但既然你人都来了,枝枝就想知道谢竹语玩什么花招,所以才会把你推向她,可归根到底,还是你先跟谢竹语勾搭上,你有什么资格生枝枝的气?”
第109章
吴羡好说到最后都抓狂了,“枝枝怎么就遇到你们这些王八蛋?”
她一跺脚,追了出去。
沈舒白嘴角抿得很紧,三秒钟后,他也转身出了宴会厅。
身后是虞梦秋和谢竹语的欢笑声,这个宴会还在继续,不止庆祝虞梦秋归来,还恭喜虞梦秋和谢竹语成为母女,谢竹语被人拥簇在中间,风光无限,好不得意。
今晚,是她大获全胜!
......
谢枝韫径直走向停车场,上车之前,她踢掉高跟鞋,赤着脚开车,一脚踩住油门,直接开走。
吴羡好追出来只听到她扬长而去的引擎声,她捡起来地上的高跟鞋,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绝对不能放任谢枝韫一个人,她的情绪很差,她一个人待着会出事的!
吴羡好想着回去找她表哥开车带她追上去,结果又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差点把她卷飞。
她气得大喊:“谁啊!这么没有公德心!”
·
谢枝韫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双手将方向盘握得很紧,紧到手背上的青筋都浮出来。
要不是还有理智拉着她,她已经将油门踩到底,让这辆顶级跑车在京城的马路上放肆疾驰。
但理智摇摇欲坠,已经在崩塌的边缘,支撑不了多久。
车子开到山脚下,谢枝韫就再也忍不住,油门踩到底,跑车轰鸣一声,直接冲上山路!
这座山,就是上次她情绪不好,沈舒白带她来的地方。
沈舒白是个王八蛋,但地方是好地方。
荒无人烟,没有人来,也没有限速,她可以在这里随便发泄。
谢枝韫表情冷冰冰的,猛打方向盘,沿着山体一路往上开,眼前不断闪过虞梦秋说的那些话。
她后悔生下她......谢竹语对她更好......她要收谢竹语为干女儿......
她小时候的妈妈,绝不会说这些话。
绝对不会。
她小时候的妈妈,爱漂亮,更爱打扮她,就好像她是她一个人的芭比娃娃,她会带她到米兰、巴黎看时装秀,会为她挑选漂亮的小裙子,跟她穿亲子装,会带她去全世界旅行。
小学生的作文里,总有一篇是“爸爸妈妈背着生病的自己从家跑到医院”,那是在强行煽情,但她的妈妈不是。
有一次,她在澳洲水土不服,半夜又吐又泄发起高烧,妈妈叫不到车,就将她背了起来。
澳洲地广人稀,最近的医院在十几公里外,妈妈背着她一路跑到医院,又守了她一整夜,直到她退了烧,安稳睡下了,她才去处理自己的脚。
——她跑得太快,大拇指的指甲盖都被掀翻了,血肉模糊的。
那之后妈妈有好几天都不怎么能走路。
就是这些点点滴滴,构成了她记忆中的妈妈,而现在妈妈对她却这么冷漠。
她一开始还可以说服自己,等把妈妈接回来就会好的,慢慢相处就会好的。
虽然妈妈失忆,但她们是亲生母女,没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错了,就像上次在餐厅里感知到的那样,她的妈妈,就是讨厌她了。
谢枝韫的眼前被泪水模糊,无意识地将油门踩到了底,车子像一头发疯的猛兽扑出去,灯光一闪,她看到前面是一段悬崖——
第110章
谢枝韫猛地一惊!
她连忙往右打方向盘,要把车头转开,但已经来不及,车子直接朝悬崖冲去——
电光石火之间,一辆黑色轿车冲出来,毫不犹豫地用车身挡在她的车头!同时紧紧踩住刹车!
车轮与沙石地面摩擦发出“吱——”的刺耳声。
三五秒后,两辆车同时停下,黑车的车轮堪堪卡在悬崖边缘,毫不夸张地说,再过一厘米,整辆车就要摔下去!
谢枝韫惊魂未定,连忙解开安全带跑下车。
黑车副座车门也被推开,男人从驾驶座跨到副座下车。
他怒火中烧:“谢枝韫,你疯了吗!”
沈舒白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沈舒白......”
谢枝韫没想到是他。
她的眼睛通红,头发凌乱,像三魂丢了七魄,猛地回神后,她立刻跑到他面前,摸索他的全身,“沈舒白,你、你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沈舒白抓住她乱动的手,沉声道:“原来你知道会受伤,山路那么陡,你还敢开那么快,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一点就车毁人亡了!”
谢枝韫咬着嘴唇,她平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或者说,她从小到大就没哭过几次。
一来是没什么事情能让她哭,她上次哭,还要追溯到十年前,爸爸妈妈去世的那天,她哭晕了过去;
二是谢大小姐这么骄傲又那么跋扈,从来就只有她把别人气哭的份儿。
但是今晚,她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怔怔地看着沈舒白,眼睛眨了一下,大片的眼泪就扑了出来。
沈舒白看到她这样,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谢枝韫喉咙哽咽:“那你又为什么要帮谢竹语?为什么要帮她们欺负我?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会在宴会上收谢竹语为干女儿?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的笑话?”
这些话纯属无理取闹,沈舒白怎么可能这样?
但谢枝韫哭得这样可怜,把沈舒白的心都哭软了。
他拿她没办法地叹了口气,把人拉进怀里。
谢枝韫却撒起泼了,一边哭,一边捶打他的后背,还要推开他。
沈舒白没放,收紧了手臂,不让她跑。
谢枝韫拼命挣扎,不让他抱:“你放开我!沈舒白!你混蛋!你王八蛋!你不是我的老公吗?为什么要帮别人?为什么要欺负我?为什么要伤害我?”
沈舒白当然听得出来,她控诉的不是他,而是虞梦秋。
虞梦秋不是她的妈妈吗?为什么要帮别人欺负她?
沈舒白说:“我不会。”
他不会欺负她,也不会伤害她。
谢枝韫手指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服,大哭了一场,连沈舒白的肩膀都被她哭湿了。
山顶空阔,山风呼啸,这里只有两辆车,两个人。
一个泣不成声,将多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宣泄,一个百般纵容,要哭要骂要捶要咬都随便。
今晚月明星稀,清寂的圆月默默为他们照明。
谢枝韫的情绪剧烈起伏,痛哭了一场后,就觉得筋疲力尽,完全靠在沈舒白的身上。
沈舒白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到她单薄的肩上。
她只穿着礼服,京城的冬天很冷,更不要说这还是在四面空旷的山上。
谢枝韫还在赌气,抖掉外套,瓮声瓮气说:“你去给谢竹语披。”
沈舒白接住要掉到地上的外套,重新为她披好:“刚才抱着我哭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用完才划清界限,谢大小姐别太作了。”
第111章
谢枝韫今晚第二次踩他的脚:“你居然敢说我作!”
沈舒白扣了一颗纽扣,免得再掉。
然后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慢声问:“不是你把我推给谢竹语么?推过去了,你又不高兴。”
“所以你想要的是,你把我推向别人以后,我还要死皮赖脸地回来,抱住你的大腿,撒泼打滚,‘不,我只跟你一起跳,别人我都不稀罕’。”
“谢枝韫,你把我当成你的狗吗?”
她哪有这么想......谢枝韫被他的描述弄得想笑。
她完全想象不出沈舒白那么卑微的样子。
这个男人,从内到外都透着一种,很贵的感觉。
“我没有这么认为,但你背着我跟谢竹语一起来宴会是事实,我还不能不高兴了?”
沈舒白淡淡道:“真正的事实是,我只是在门口遇到他们,一起进来而已,没你脑补那么多情节。”
“我也不是直到谢竹语给我送邀请函,才知道你们要办宴会,我们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你在忙什么,我看一眼就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