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故作扭捏道:“你也知我如今攀上了薛淑妃,自然是想博个好前程。”
“可惜我已经是九爷的通房了,即便我跟九爷清清白白,但通房的身份注定会让我与所有机会失之交臂,所以我想让你跟九爷说说情,把身契还我放我自由……”
“所以你先开门,咱们进屋细说?”
胭脂的话似乎有理有据,可柳枝却依旧警惕。
她冷淡回道:“你求我有什么用?我也不过是一个丫鬟,在九爷跟前如何能说的上话?即便我替你说了情,也不见得九爷就会听我的。”
“你反正都傍上了淑妃,她若真想帮你,区区身份这种小事儿,她岂能做不到?”
胭脂说的是口干舌燥,没想到柳枝真是油盐不进。
怒火上头的她,真想一脚踹开房门强闯进去。
此时,有宫女手中抱着一床褥子,出现在了此处。
见胭脂也在此,她还有些惊讶,“胭脂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
胭脂见有人来了,也收起脸上的狰狞,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我见天冷,特意送点东西过来看看柳枝姑娘。”
宫女这才注意到胭脂手中端了一盆子炭火,然后笑问道:“你也是淑妃娘娘让你来的吧?”
“淑妃娘娘?”胭脂眼底闪过一抹疑色。
宫女点头,“对啊,是淑妃娘娘说,要好好照顾柳枝姑娘,说夜里天凉,她那床褥单薄,让我们赶紧送些被褥过来,免得她着凉。”
胭脂笑了笑,心里却涌出妒恨和惶恐的情绪。
淑妃现在应该是对胭脂起了疑,有些拿不准谁才是她的女儿,怕万一真的苛待了自己的亲骨肉,这才着急忙慌的派人来送被褥了。
宫女轻轻叩了扣柳枝的房门,“柳枝姑娘,是淑妃娘娘让我给你送床褥子,劳烦你开下门。”
刚刚二人在门外的对话,柳枝听的一清二楚。
她本不想开门,可偏偏薛淑妃派了宫人给她送东西,迫使她不得不打开房门。
吱的一声,柳枝推开了房门。
只是门的打开的一瞬间,她就瞧见了胭脂手里端着一盆烧红了的炭。
柳枝警惕的往后退了一步,“你大半夜端一盆炭来我房中,你想做什么?”
胭脂见还有旁人在,故作一脸委屈,“你大可不必如此防备我,这不是瞧你屋子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担心你夜里受冻,这替你寻了一盆炭火过来,想给你取取暖……”
柳枝不信胭脂能有这么好的心,直接谢绝道:“不必了,就这个天,还冻不死我,也用不着炭火。”
随后她不再搭理胭脂,转头对着宫女浅笑道:“这位姐姐请进。”
此时,胭脂死死的盯着柳枝的后背,手中的火盆又紧紧端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她这铜盆里的炭,本就没打算拿来给柳枝取暖。
一开始,她的设想便是骗柳枝开门,然后趁其不备把这些炭都泼到柳枝的后背上去。
只要把她后背烧的面目全非,还有谁能看的出来她背后的胎记?
可如今柳枝的房门倒是敲开了,可不巧的是,此时在场的还有旁人,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明显了?
但若不抓住这个机会,万一事情败露后,死的就该是她!
事到如今,胭脂在极大的压力之下终于做出了抉择。
她在柳枝转身迎那宫女进屋的瞬间,做出跨门时被绊了一跤的动作,然后假装重心不稳扑向前方时,却用力的把盆中的炭往柳枝身上泼去。
柳枝虽然背对着胭脂,可背后那一股森然的凉意,让她下意识的抬眸看了一眼铜镜。
只见镜子里的胭脂,面容扭曲狰狞,那凶恶的眼神正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后背,这让柳枝瞬间觉察到了危险。
也就是在那炭火即将泼到身上的时候,柳枝立马推开了那宫女,然后自己往侧边闪躲。
那宫女被猛然一推,摔的七荤八素,刚想责问柳枝为何推她时,便见她们刚刚所站的位置有一堆烧红的木炭。
她这才反应过来,若柳枝刚刚不推她一把,指不定这堆炭火就会砸在她的身上。
宫女看向柳枝,“你可有事?刚刚多谢你了。”
柳枝摇头,只是看了一眼被烧了几个大洞的裙摆,“我没事儿,就是刚领的衣裙就这样毁了。”
第250章
为那丫鬟操碎了心宫女松了一口气,“衣裳烧了是小,人没事儿就行,你要不嫌弃,我那还有一套刚发下的新的,借你穿便是。”
随后两人又看向罪魁祸首胭脂,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柳枝走到胭脂面前,“你到底想干什么?要想搞什么手段,也别牵连无辜!”
胭脂瞧见自己计划失败,不免的有些心烦,嘴硬道:“我好心给你送炭火,不过是不慎摔了跤,你至于这般斤斤计较吗?”
“我不需要你假好心,你可以出去了。”柳枝自是不信胭脂的话。
她在铜镜里瞧的真真切切,胭脂那阴狠的眼神,根本就是故意而为之。
胭脂也懒得再装,瞪了一眼旁边的宫女道:“我与她有些私人恩怨要解决,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放下东西就可以走了。”
宫女也知道胭脂的身份不一样,不敢招惹她,只能放下东西离去。
见那丫鬟走后,胭脂直接关上了房门,大摇大摆的坐在了柳枝的房内。
“出去。”柳枝强硬的下了逐客令。
胭脂坐在椅子上不为所动,反而挑衅道:“刚刚那盆炭,我是故意扣你身上的又如何!”
“我就是想报复你!”
柳枝觉得,眼前的胭脂有些割裂。
没开门之前,她忍气吞声态度和软,如今却如此嚣张大言不惭。
“滚出去,我这儿不欢迎你。”柳枝实在是有些烦了,一把拽住胭脂的衣领,想把她往外丢。
胭脂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刺激,开始疯狂的挣扎反抗,随后又跟不要命似的朝着柳枝扑了过去。
很快两人便扭打在了一起。
柳枝也有些惊骇,胭脂怎么突然一下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竟然能与她打斗的不相上下。
可她却不知道,此时的胭脂早已经是穷途末路,在进行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胭脂拔下头上的发簪,拼了命的朝着柳枝的后背刺去。
嘴里叫嚷着,“你个贱人,我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是你挡了我的路,是你毁了我的前程,都是因为你……”
柳枝也被胭脂这疯魔的样子给吓到了,刚艰难的一脚踹开胭脂,没想到对方跟不知道疼痛似的又扑了上来。
柳枝的后腿被胭脂死死抱住,然后就见胭脂高高的举起簪子,朝着她的右肩狠狠扎去。
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闪躲。
簪子刺穿布料,狠狠的划了下去,她的里衣瞬间被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胭脂见自己只划烂了衣衫,并没有戳到柳枝,还是心有不甘,她继续挥簪朝着柳枝猛刺。
她见柳枝要跑,眼疾手快的抓住柳枝的衣裳用力往后一扯,柳枝的里衣瞬间四分五裂,只剩下内里的一个肚兜,露出一大片洁白的后背。
只是瞧了柳枝后背一眼,胭脂便愣住了。
因为柳枝的后背与她一样光洁无瑕,别说胎记伤疤,连颗痣都是没有的。
那后背简直是白到发光,宛如那剥了壳的鸡蛋。
胭脂心里的巨石像是瞬间落地了一般,刚刚拼命的狠劲瞬间退散,手里的金簪也掉落在了地上。
她冲着柳枝诡异一笑,“今日我不伤你,但来日你且给我等着,你注定是我脚底下的泥!”
撂下这句话后,胭脂便转身离开。
柳枝看着满地狼藉,以及有些疯魔的胭脂,当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
若不是顾及这里是宫里,她才不会就这样放胭脂大摇大摆的离开。
她重新换好里衣后,便打扫起了屋子里的飞溅到四处的木炭。
一地的炭灰,清扫许久才算干净。
柳枝累得直不起腰直接躺在了床上,身下是淑妃新送来的褥子,比之前屋子里原有的舒服太多。
她用手轻轻摸了摸,那褥子外层的面料是用的上好的锦缎,内里填充的似乎也不是棉花,而是蚕丝!
这一床褥子,可是比那黄金还值钱。
柳枝有些不解,薛淑妃突然送这么好的褥子给她,究竟是为了什么?
她一开始进宜欢殿时,住的环境比不得胭脂,是最低等宫女所住的房间,就连房间里的陈设都是最旧最破的,更别提那薄的像纸一样的褥子了。
若不是世子在她的包袱里给她塞了一件厚重的披风,她今夜只怕会冷的睡不着觉。
而如今,价比黄金的蚕丝被褥,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她淑妃送来了她的房中。
这前后差距也有些太明显了吧?
莫不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
柳枝也不敢贪图舒适再用那床褥子了,反而是工工整整的叠好放在一旁,然后裹着自己的披风缩在床榻上和衣而眠。
……
武德侯府。
谢瑾怀找来的时候,二太太王氏正在屋子里查账。
此时的她正因账目不清的事情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见有人来访也不想应付,便打算让银屏给推拒了。
银屏不敢回绝九爷,只能再次给二太太强调了一遍,“太太,找您的是九爷。”
“九爷?”王氏这才回过神来。
“快快快,把人给请进来。”二太太连忙起身。
她想到每次谢瑾怀一来,都能给她带来不少好处,原本因查账而拉老长的脸,瞬间带上笑意,忙叫身边的丫鬟把人请进正厅喝茶。
原本王氏还想跟谢瑾怀寒暄几句的,可谢瑾怀却直奔主题。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递给王氏。
“明日安王妃要携郡主进宫拜见太后,我已经与她们知会过了,明日二伯母你也要跟着去。”
王氏手握着锦盒一愣,“啊?我为何要进宫?”
她又在太后跟前不得脸面,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啊?
谢瑾怀用不容拒绝的口吻,仔细吩咐回道:“你明日除了要去拜见太后,还要辛苦二伯母再去薛淑妃宫里跑一趟,把这锦盒以柳枝的名义交给薛淑妃。”
王氏打开锦盒,以为里面装的是什么宝物,结果发现就只有一张纸。
她拿起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谢瑾怀回道:“是我从欧阳先生那讨来的安胎良方。”
“原来如此。”王氏点了点头,终于明白谢瑾怀的目的。
原来谢瑾怀找上自己,是为了让自己代替他去看望柳枝的。
王氏把药方放回锦盒,然后看向谢瑾怀揶揄道:“竟不知九郎你为了那丫鬟,如此操碎了心?”
第251章
奇怪的淑妃谢瑾怀向来淡漠的脸颊,微微浮现一抹霞红。
随即他便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我才不是为了她!”
“薛淑妃这一胎极其不易,皇上也万分重视,可若她胎像不稳,日后出了什么岔子,必然是会连累到侯府的。”
若是皇嗣不保,皇帝发起火来,可不管你担不担责,就连太医的脑袋都是难保的,更别提柳枝是以为淑妃抚琴安胎为由进的宫,更是无法规避风险。
王氏大概也看明白了,谢瑾怀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便也懒得再拆穿他,直接应下了。
反正进宫献药方也不是什么坏事儿,若真的有用,她还能在薛淑妃面前得脸,也算是好事儿一桩。
……
翌日,清晨。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柳枝便已经醒来。
她如今住在宫中,是不需要早期侍奉薛淑妃的,可她还是按照往常的习惯,早早的起床穿衣梳洗。
她牢记世子所说,一日之计在于晨,于是用完早膳后,就在庭院的角落里借着清晨的阳光,看起了书。
恰巧薛淑妃刚起身,屋子里闷久了想出来透口气。
她随便到庭院里走一走,便瞧见缩在角落里认认真真看书的柳枝。
此时,太阳爬上云端,一缕金色的阳光就那样落在了柳枝身上,远远观去,恬静美好。
薛淑妃看的有些入神,恍惚间她似乎想起了年少的自己。
她转头对搀扶着她的秦嬷嬷说道:“之前本宫还不觉得她与本宫哪里相似,觉得是你夸大其词,如今瞧见,她果真有几分本宫当年的风采。”
当年的她,虽不如花月那般名动扬州,却也是小有名气的才女。
当初的她,明明满腹才华,精通诗词歌赋,最终那一身本领,没让她如愿以偿的做成了女学究,反而成了与男人花前月下的手段。
想想,当真是有些讽刺。
柳枝正看的入神,也没察觉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只觉得眼前的光似乎被什么挡住了。
她抬头,却瞧见薛淑妃正站在面前凝视着她。
柳枝被吓了一跳,猛地把手中的书合上。
她慌忙跪下行礼,“淑妃娘娘万福。”
薛淑妃难得对柳枝和善了几分,“起来吧!昨夜睡的可还算安稳?”
柳枝想到薛淑妃半夜叫人送来的蚕丝褥子,不知薛淑妃的来意,只能配合着回道:“回娘娘,奴婢一切都好。”
薛淑妃点了点头,随即又指了指柳枝手中的书,“看的什么?”
柳枝尴尬的僵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嬷嬷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还不给娘娘呈上去。”
柳枝无奈的照做。
薛淑妃拿到书后,随手翻了两页。
原本一脸笑意的面容,微微沉了些,严肃道:“本宫还真以为你是个上进的,没想到你就读的这个?”
她顺手把这话本子往地上一丢,“这种情情爱爱的话本子还是少看些,多读些诗经也是好的,免得浪费晨时的大好时光。”
淑妃这话的确说的在理,柳枝很疑惑,薛淑妃怎么会这么好心的给自己讲这些道理?
柳枝低头应下,“淑妃娘娘说的是,奴婢记下了。”
淑妃走后,柳枝这才把那话本子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脏污的尘土,像爱惜宝贝一样把书揣进怀中。
她有些庆幸,还好淑妃只是翻了前面两页,并没有翻看后面的内容。
谁又会想到,这本书里面会别有洞天,前半本是俗气至极的话本子,可后半本却是史书,和国策论。
这个世道,女子除了能读女戒,女训,女则以外,就只剩下四书五经了,旁的书多读一点就算是离经叛道,不守妇德。
柳枝所研读的书,多是在世子精挑细选出来的书单之上,为了方便她,不被人发现说三道四,世子还特意让人买了许多话本子,把这些书拆了装订在一起。
这样外人以为她读的是话本子,可实则只是表现,为得就是应付今日这种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