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了一会儿家常后,薛淑妃像是想到了什么,便在胭脂身上找寻。
找寻无果后,她疑惑的问道:“这次来,你可把那玉佩带上了?”
胭脂脸色微变,随后很快又恢复如常,摇头道:“没有带进宫。”
“之前便听姨母说起了往事,我也深知那块玉佩的重要性,便将玉佩给小心收了起来,免得弄坏了……”
胭脂的这番解释也算合情合理,她本以为能糊弄过去,可淑妃却有些较真道:“下次你进宫时,把那玉佩戴着吧!也让我仔细瞧瞧”
“这么多年了,我实在是想念你娘亲,也好睹物思人……”
胭脂表情一僵,回过神后又立马冲淑妃甜甜一笑:“好,下次我一定把玉佩带给姨母。”
随后,胭脂的手心就开始冒着冷汗。
薛淑妃哪里是什么想要什么睹物思人,分明是想要那玉佩再次验证她的身份。
可她去哪里找那一块玉佩呢?
若说去做个假的,那也不太现实,毕竟淑妃手里有一块一样的,如果用的不是同一块玉石料子,一眼便能瞧出来。
可若说扯谎丢了,只怕薛淑妃也不会信的,反而会对她的身份起意。
随后的聊天,胭脂就有些明显的心不在焉了。
直到薛淑妃说到口渴,觉得乏累了,胭脂才跟着宫人一起退下。
淑妃进了寝殿准备午睡一会儿。
宫女莲儿正在为她卸下钗环时,跟在淑妃身边多年的秦嬷嬷回来了。
秦嬷嬷跟薛淑妃行了礼,主仆俩寒暄了几句后,便接替莲儿亲自服侍薛淑妃。
莲儿也自觉的带着其余宫人退下。
屏退左右后,秦嬷嬷便开始给淑妃按摩起头部的穴位,说起了主仆二人之间的隐秘之事儿。
秦嬷嬷感慨道:“老奴刚刚瞧见了那胭脂姑娘,果然长得是极美,很有娘娘您当年的风采。”
淑妃被这话逗笑了,问道:“哦,本宫当年是什么风采?”
秦嬷嬷回道:“面若芙蓉,笑如春风,双眸含情却不魅不妖,是清丽佳人的典范,再加之那盈盈一握的细腰,更是俘获了君心,盛宠不衰。”
“红颜易老,韶华不再,本宫都忘记了当年的自己究竟是什么样子了……”淑妃看了一眼镜子容颜已经衰败的自己,有些感慨青春不在。
随后她又问道:“你真觉得那胭脂与本宫年轻时很像吗?”
胭脂是很美,风采不输她年轻时候,可那一双很明显的丹凤眼,怎么都跟她的这双桃花眼不太像。
可转念一想,皇帝就是一双丹凤眼,那倒也正常。
秦嬷嬷笑道:“娘娘,老奴当真觉得那胭脂姑娘,跟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淑妃满意一笑,“那就好。”
她一直没有见到过胭脂手上的那一块玉佩,对于胭脂的身份她还是有一点点存疑的。
可秦嬷嬷是她的乳娘,是看着她长大的,既然她都说像了,那就一定不会出错。
于是淑妃便安安心心的午睡去了,好养足精神晚上伴驾。
……
柳枝跟着宫女来到了偏殿。
虽是一间很小的房间,但好在是她一人独居,倒也还算不错。
随后宫女给她准备了几套寻常宫女穿的衣裳,冷冰冰的嘱咐她:“既然来了宫里,就要遵守宫里的规矩,能为淑妃娘娘安胎,那是你的荣幸,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身份,反正进了宜欢宫你就只是个宫婢,别妄想其他。”
柳枝貌美,薛淑妃也是怕她入了皇帝的眼,特意让她穿上宫女的服饰,隐匿在宫女之中,尽量掩盖其锋芒。
柳枝欣然接受,这皇宫是比武德侯府还要大的牢笼,她可不想被谁人看上,一辈子困在这里。
正准备收拾下屋子时,三皇子出现在了她的屋子里。
“三殿下怎么亲自过来了?”柳枝佯装不解。
“这里很安全,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碧泉山庄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秘密。”三皇子挑了一张椅子顺势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柳枝环视四周,发现门已经被三皇子顺手关上,外面还有他的人守着,私密性极强。
“看来三殿下应该是查到了什么,说来听听?”柳枝也拉开椅子,与三皇子面对面坐了下来。
三皇子并不介意柳枝的随意,反而真与柳枝交谈了起来,就像是在跟合作的同伴交谈一般。
其实这一次,三皇子对碧泉山庄的窥探只是皮毛而已。
也仅仅只是这一层皮毛,他就已经发现了很多不得了的事情。
例如碧泉山庄会经常找人牙子买进一批丫鬟。
虽看似正常,可他们买丫鬟的频率却是极其的高,并且对丫鬟的要求也极其高,只要未满十岁的幼女。
寻常人家一般是不会买幼女回去做丫鬟的,毕竟幼女年纪小,干不了什么活,买回去还得养几年才能有用。
当然也例外,有些人家买幼女回去做丫鬟的,多数是给府中的小姐拿去做玩伴的。
可碧泉山庄显然不是,那里压根就没有住什么人户,是被那皇商买下来做成了休养之地。
是偶尔身体不适的时候,去山庄上休养。
当然除了明面上买幼女,三皇子的人还发现,碧泉山庄的人暗地里还会去街上诱拐男童。
特别是在贫民窟那种地方,一包松子糖就能骗走男童。
至于他们为什么要盯着犯法的风险私下诱拐,大抵是因为男童不好买,即便是找人牙子也很难买到。
毕竟这世道重男轻女,一般只有女娃会被父母轻易卖掉,男娃是家里传宗接代的,怎么都不会卖掉。
第245章
西凉质子碧泉山庄养了一群童男童女本就可疑,再加上五皇子和徐凤武等一群不着调的公子哥常去那里,用脚指头想都能猜个七七八八。
大抵是这群贵族子弟,有非人的嗜好,在这里圈养童男童女然后肆意凌辱侵占。
这事儿算是个丑闻,即便被捅出去,皇帝为了保护皇家颜面,也一定不会宣扬出去的。
届时五皇子和徐凤武等人,也只会被稍微责罚,就可以将此事儿揭过。
如果三皇子将这事儿揭发,无法将对方重创,反而会惹来对方疯狂的报复。
所以他有顾忌,也希望能从柳枝那里套来更有价值的消息。
在他看来,柳枝能知道这么隐秘之事,就证明她绝不是个简单的丫鬟。
毕竟他都是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摸清楚其中的门路,而柳枝那日的故意透露显然是早就对面的事情知道的一清二楚,故意引他去探查。
所以他把柳枝召进宫来,就是为了试探她。
柳枝见三皇子查了那么久,也只查到了些片面消息,而最为关键的信息还并没有查到,心中便多了几分底气。
三皇子不知道的,而她知道,那便是最好的筹码。
柳枝不急不缓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那茶水苦涩,像是放了好几年的陈茶,难以下口。
她嫌弃的把茶水往身后一泼,挑了挑眉,“奴婢的确知晓一些更隐秘的消息,不过三殿下如今也瞧见了奴婢的处境,这宫中怕是容不下奴婢。”
“若是奴婢什么都和盘托出了,当奴婢没有价值的那一日,是不是就该是奴婢的死期了?”
三皇子想到今日薛淑妃对柳枝的态度,以及那个胭脂的挑事,便也能理解柳枝的想法。
他向柳枝保证道:“你且放心,有我在宫中,没人动得了你。”
柳枝笑了笑,“口头上的保证,无凭无据的,就算您反悔了,奴婢也拿您没办法不是吗?”
即便柳枝的言辞如此犀利,三皇子也没有生气,反而从腰间摸了一枚赤金打造的令牌递给柳枝。
他诚意满满:“这是生辰宴那日父皇亲自赏的,见此令牌如见皇上,谁若欺你,拿出来震慑便是。”
金牌的手感冰凉丝滑,柳枝有些诧异地抬眸,“此物不凡,三皇子就舍得把这令牌给了奴婢?”
似是觉得也有些口渴了,三皇子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给你防身用用,出了宫自然是要还的,切记可别弄丢了。”
柳枝玩笑道:“那殿下可真小气,奴婢还以为您真那么大方,随手一送就是一枚金牌呢!”
“呵呵,敢说我小气的,你还是头一个。”
一句玩笑,两人的表情都松快了许多,不似刚刚那般紧绷着。
随后三皇子又收敛笑意,变得极为严肃认真:“只要你忠心为我做事,区区一块金牌而已,日后我定会亲自赐给你!”
柳枝眼皮微跳,虽表面波澜不惊的笑着应下,却也能立马领会对方的深意。
赐这个字用的很巧妙,这昭示着三皇子的勃勃野心。
三皇子的诚意给足,柳枝也不再拿乔,便透露了一些信息给他。
“殿下可以关注一下西凉国质子近日的动向,这里会有三皇子想要的消息……”
“这事儿与西凉国质子有什么关系?”三皇子有些想不通。
西凉国的质子名叫拓跋彦珺,是西凉大王的第七个儿子。
在二十年前西凉国战败时,因生母只是一个宫女的拓跋彦珺,便被西凉王推来南燕做了质子。
因生母不受宠,再加之身为质子,拓跋彦珺在南燕可谓是非常低调,甚至到了也有些懦弱的程度,任由南燕皇室欺辱。
这样一个,满脑子只想着怎么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小日子的老实人,是从不与南燕权贵有过多接触,更别说去什么碧泉山庄了。
所以三皇子实在是想不明白,这碧泉山庄的幸秘怎么会跟拓跋彦珺扯上关系?
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柳枝上一世也很震惊的。
柳枝压低声音解释道:“拓跋彦珺虽被迫娶了皇帝给他指婚的对象,可却在背地里养了一个外室,并且与她生有一子,养在了平民所住的坊间。”
说起拓跋彦珺的这位外室,不似养在宅子里娇养花朵,而是城南区一个酿酒生的女子,很是精明能干。
她与拓跋彦珺是因买酒结识,后来情根深种,偷偷的在了一起。
因拓跋彦珺身份特殊,也不希望这个孩子会因他的身份而陷入危险,所以两人都是秘而不宣,更是无人知晓他们之间的隐秘关系。
即便那女子生下了一个男孩,拓跋彦珺都没有要让孩子认祖归宗的意思,反而让那女子一边开着酒馆一边照管孩子。
可也正是因为女子要一边照管生意,一边还要带孩子,实在分身乏术,这就导致孩子在女子不留神的时候,被人拐走了。
因拓跋彦珺忌惮家中正妻,所以一直没敢在明面上亲自派人去找,只能私底下差人去寻。
私底下去寻,这效率自然是极低的,更何况孩子还是被五皇子的人拐进了碧泉山庄。
听完柳枝的消息后,三皇子勾了勾唇,饶有兴致的看向柳枝,眸光中全是探究,像是发现了秘宝。
“碧泉山庄,看似平平无奇荒废多年鲜少有人知道,可那个地方的秘密你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就连我都不怎么关注的西凉质子,你却对他的私生活了如指掌,事无巨细!”
“看样子你还真有几分本事?不过更让我好奇的是,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柳枝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说辞,脸不红心不跳的回道:“我有相熟的人在做牙婆,给碧泉山庄送过几次人过去,是她发现了蹊跷,闲聊时无意间告诉我的。”
做牙婆这一行当的,消息都十分灵通,买家是谁,做什么用途,即便对方不明说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至于那质子的外室,奴婢倒碰巧认识。”
“之前侯府老太君寿宴,奴婢献艺时见过那西凉世子,记得又一次上街时,曾无意中撞见过那西凉世子和一酒肆老板娘有私下来往。”
“后来奴婢被调去后厨,跟着采办买酒时便与那酒肆老板娘熟络了,也是那时,奴婢得知她还有个五岁大的儿子。”
第246章
辛秘传闻“再后来便是听说那酒肆的老板娘丢了儿子,整日跟失心疯似的在长街上乱窜,到处找她的儿子。”
“如今诱拐猖獗,那酒肆老板娘的孩子丢了,不是碧泉山庄干的又会是谁呢?”柳枝愤愤不平道。
三皇子闻言微微蹙眉,狐疑的看着柳枝,“合着你跟我说的那些事儿,都是靠着你的推测?”
“没有一点确凿的证据?”
柳枝也有些无奈,严格来说她不是推测,是因重生而先知。
可这些毕竟不能随便告知旁人,否则泄露出去旁人只会把她当妖孽,说不定还会一把火给烧死。
柳枝摸了摸鼻尖儿,略微有些无赖道:“想要铁证,那你按照奴婢的线索去调查不就有了吗?”
“要是什么证据都让奴婢掌握齐全了,那奴婢何必还告诉你,直接带着证据去揭发邀功便是了。”
此言倒也有理,三皇子反驳不了,也懒得再纠结直接信了柳枝所言。
毕竟柳枝说的那些都太详细,若真的是谎言,是很容易被查出来的。
至于柳枝解释不清楚那些消息是从哪里的,三皇子倒真没有多想,只当是谢瑾怀亦或者是谢瑾钰,故意借柳枝之口透露给他的。
不过仅凭这一条消息,三皇子还是不太满意。
在南梁皇室眼里,区区一个西凉质子根本算得什么。
况且就冲着他背地里养外室不敢让人知道,儿子丢了也不敢声张的窝囊样子,即便是五皇子拐走了他的儿子,只怕他也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吧?又如何能指望他扳倒五皇子?
柳枝洞悉了三皇子的想法后,又继续放出了很隐秘的消息,“虽然这拓跋彦珺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个随时都能捏死的蚂蚁,可不代表他本身没有价值。”
“不知殿下最近可有了解西凉近况?”
三皇子摇头,西凉自从打了败仗送了质子以后,异常乖顺,这些年也没什么风吹草动,时间一长,南燕也因此对西凉很是轻视。
“奴婢主家的二太太之前还和奴婢闲聊,说她家有商队一直来往南燕和西凉边境经商通贸,说这些年西凉国运气很好,年年都是风调雨顺的大丰收,他们便借此机会休养生息韬光养晦,如今是兵强马壮,粮草充沛……”
三皇子眼底露出一丝不屑,“区区弹丸小国,又都是些粗鄙的莽夫,即便让他们休养生息卷土重来,也依旧不是我南燕的对手。”
南燕位处中原,国土辽阔,地势优越,物产极其丰富,周边多少国家虎视眈眈的想要侵吞,却从未成功过,反而自己的领域越扩越大,以至于让南燕的人会有一种盲目的大国自信。
柳枝摇头道:“可三皇子是否曾仔细想过,二十年前那场战役南燕虽胜了西凉,却也是元气大伤,再加之这些年南燕天灾频发,国库空虚,根本没有恢复往日实力的五成,眼前的繁荣未必不是虚假,若真要说打仗的实力,虽不一定会输,但一定会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三皇子陷入了沉思。
其实柳枝已经说的很是委婉了。
她知道未来三年的南燕的国运走向,不会有所好转,只会越来越差,反观西凉,像是雨后春笋,野蛮生长,到后来更是强到连南燕都有些畏惧的地步了。
“就算西凉不可小觑,但那拓跋彦珺也只是西凉王最不受宠的儿子,即便是把五皇子所做之事揭露,以父皇轻视他的程度,也绝不会给他一个说法的,反而还会怀疑我与敌国质子勾结,对我心生不满。”
思来想去,三皇子还是瞧不上那西凉质子,觉得此事儿风险很大。
总觉得为了他去揭穿碧泉山庄的丑事儿,并不划算。
但据柳枝上一世所知,这西凉质子还真有翻身的机会。
西凉王也是子嗣众多,内斗严重,导致西凉王年过半百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个又一个的儿子在无尽的内斗中死亡。
内斗到最后,西凉王室的适龄王子已经所剩无几,这拓跋彦珺就是其中一位。
后来西凉王像是想到了自己还有这么一位被扣押在敌国的王子,便仗着如今兵强马壮的实力给南燕施压,让其归放质子。
三年后南燕妥协,翻身做主的拓跋彦珺,便在第一时间在南燕找自己的儿子,后来五皇子一党得知此消息害怕查到自己头上,便杀人灭口,却不曾想被谢瑾怀和沈晏揭露真相。
为了平息西凉国的怒火,五皇子是直接被皇家玉蝶除名,赐死在宫中。
柳枝本想再透露一些幸秘,又觉得她再说下去,倒像是西凉来的细作了,不然怎么会对西凉皇室的事情知道的那么多。
她又再算了算时间,估摸着用不了多久,西凉那边便会派遣使臣传信,暗示南燕放其质子归国。
于是柳枝提议道:“不如三皇子再且等一等,说不定你会有想通的时候。”
三皇子随意点头,“待时机成熟,我自会筹谋。”
这聊了许久,甚是口渴,三皇子浅尝了一口茶,然后脸色大变的吐了出来,“呸,这玩意儿也能叫茶?泔水都比这个强,你怎么不叫宫人给你换些好的?”
柳枝无奈点头,“奴婢命贱,在宫里事事都要看人脸色,还哪敢奢求别的,有的喝就不错了。”
三皇子大手一挥,“行了,别这般惨兮兮的样子,我把你召进宫来不是让你来吃苦的,待会我会让人把我那的好茶都给你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