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来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找这个。
前两天陆家给她收拾好了东西,她翻遍行李箱也没找到这个还没雕刻好的人偶,刚才去她以前的房间找了一下,在床底下找到了。
“只是一块普通的木头而已。”虽然对其他人而言是价格高昂的木料,但在盛聿眼里却只是块木头。
祝鸢紧紧抓着,莫名的忐忑,“我喜欢。”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叫男人听见了。
“你喜欢?”盛聿声线陡然冷下来,“喜欢木头?”
祝鸢顶着男人释放的威压,一字一顿,“我喜欢陆怀湛。”
第20章
话音落下后,回廊周遭只有风吹过枯树枝的呼声。
祝鸢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说完了,抬步就要走。
只听男人冷意泛泛的声线传来。
“今天是陆怀湛的冥诞,你不怕他回来听见吗?”
他朝祝鸢走近一步,一片阴影笼罩在祝鸢身上,将她完完全全包裹在其中。
男人的气息骤然冷冽,祝鸢浑身的血液仿佛冻住了一般,动也动不了。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却在与他眼神对上的瞬间一片空白。
盛聿低下头来,看着她的眼睛,黑眸冷锐仿佛能看穿人心,“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心跳的骤然加快。
祝鸢的心虚无处遁形。
可她别无他选,盛聿找人打了娄奕已属陆怀湛嘱托之外。
她情愿是自己想太多,但她不敢赌,如果任由事态发展,后果她无法承担。
盛聿这样的人,太危险了。
“聿少怎么知道我是在说谎?”祝鸢迎视他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情绪翻涌。
“聿哥在那里!”
“让我们好找。”
几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其中一道是原风野的声音,另外一道是个短发的女人,他们的身边还有几个京都豪门的公子,都是盛聿的朋友。
“聿哥。”
“聿哥。”
虽然盛聿在几个人当中年纪不是最大的,但大家都叫他一声聿哥。
“小嫂子。”短发女人主动向祝鸢打招呼。
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微笑着说:“原来你就是阿湛的未婚妻,第一次见。”
祝鸢微微颔首算是和他们打了招呼,转身就要走。
“小嫂子。”原风野出声叫道。
祝鸢只好停下脚步。
原风野平常懒散的一个人,衬衫的扣子从不好好系。
今天来参加陆怀湛的冥诞,扣子老老实实系着,只开了最上面的一颗。
他走到盛聿身边,站在她面前,“我听人说昨天娄奕去话剧院骚扰你了,没事吧?”
一时间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祝鸢身上。
只有盛聿漫不经心地拿出烟和打火机,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看她。
祝鸢摇了摇头,淡定地说:“他在剧院不敢闹事,一点事都没有。”
她走了之后。
短发的女人问原风野:“娄奕是谁?”
“就是娄家的那个二世祖,不知道抽了哪门子的风,纠缠着小嫂子,昨晚还派了保镖当街追她,我听人说小嫂子被人撵着跑,不知道吃没吃亏。”
盛聿拿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甩掉打火机的火苗。
“她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没事了。”短发女人一脸小题大做的表情。
原风野不敢保证,“女人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我可猜不透。哪像你假小子一个,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说谁假小子呢,不会说话就闭嘴!”短发女人攥拳揍他。
原风野灵活一闪,躲到盛聿身后,“诶,就说你了,假小子整天就知道使用暴力,聿哥,快治治她,她就听你的。”
盛聿眼风扫过去,女人连忙停下脚步不敢靠近半分,她把手放下,不悦道:“聿哥,他骂我假小子!”
盛聿没说话,掸了掸烟灰。
“你本来就是个假小子,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原风野的脑袋从盛聿身后凑出来。
女人不屑道:“女人味有什么好的,我最烦娇滴滴的女人了,整天围着男人转。”
“男人有权有势,围着男人转不好吗?”
“嘁。”短发女人白了他一眼。
原风野不爽,问盛聿:“聿哥你说是吧,哪个女人不想攀附有权有势的男人?”
盛聿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掐了烟,迈开长腿往前走,“陆家鱼塘的鱼应该好几天没喂了。”
“什么意思?”原风野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关心起陆家的鱼了。
另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聿哥的意思是再聒噪就把你舌头割下来,剁碎了喂鱼。”
原风野:“……”
晚饭时间,祝鸢被安排在和盛聿他们同桌吃饭。
陆怀湛的另一位朋友临时来不了才空出来的座位,原风野看见她在角落就叫管家把她叫上,刚好坐在盛聿的对面。
因为是冥诞,饭桌上少了很多欢声笑语,大家默默看向原本应该是陆怀湛坐的空位置。
祝鸢在走神,等她回过神来,转盘在她面前停下,正好是她喜欢吃的糖醋肉。
但今天这样的日子,她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一些之后,就放下筷子了。
她不经意往对面看了一眼。
陆怀湛的几个朋友在喝酒。
听说陆怀湛的酒量很好,他还没生病之前的每次生日都是不醉不归。
能和他打成平手的人只有盛聿。
原风野端起酒杯,“聿哥,今天可是湛哥的生日,你的好消息是不是该告诉他了?”
盛聿慢悠悠看了他一眼。
“什么好消息?”短发的女人问道。
原风野打量了一眼盛聿的脸色,后知后觉有个屁用,聿哥的情绪根本没写在脸上,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说错话。
黑色夹克的男人往杯子里倒酒,“不会是上次聿哥从盛唐出来,衣领上沾了一枚唇印这件事吧?听说当时盛唐上上下下的员工都惊呆了。”
原风野眼睛一亮,恨不能拍桌夸他好样的!
祝鸢悄无声息地攥紧手指。
别说这桌的人,其他几桌的人听见这话都不由停下手头的事,竖起耳朵想听盛家太子爷的第一手八卦。
要知道盛聿现在还没完全继承盛氏财团。
因为盛聿和他的父亲父子关系剑拔弩张,甚至到了反目成仇的地步。
但因为盛聿是盛家嫡系唯一的子嗣,一旦他成家,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董事会的局面会有一次全新的洗牌。
“等结婚的时候会告诉他。”盛聿将满杯的酒一饮而尽。
这句四两拨千斤的话看似回答了,却又好像根本没回答。
原风野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回答,愣了半天,才听见盛聿漫不经心的语调说:“那晚祝鸢看到了。”
他看向祝鸢。
其他人全部看向她。
祝鸢顿时觉得自己就像被赶上架的鸭子。
后背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祝鸢强忍住摔筷子的冲动,盛聿每次都有本事让原本快结束的话题重新转了个弯。
她硬着头皮解释,“我正好从……聿哥的包厢外面经过。”
盛聿的手指摩挲着酒杯。
第21章
“哦?”听到这句话,原风野就来劲了。
他正好坐在祝鸢身边,凑近了问道:“嫂子可有看清楚,聿哥的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祝鸢心跳慌乱,面上不露声色地拿起面前一杯酒,抿了一口,“没怎么看清,看背影是漂亮的。”
“有多漂亮?”对面盛聿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目光落在她强装淡定的脸上。
原风野点了点头,他心里想问,但没敢问出口。
祝鸢心想他们说的是盛聿的女朋友,反正又不是她,索性放开了说:“相当漂亮,仙女下凡。”
盛聿懒洋洋地扫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拿起酒杯喝酒。
至于其他信息,祝鸢只说看见背影,其他的什么都问不出来,而盛聿显然是不太想提,在其他人看来是真的存了金屋藏娇的念头,便也不敢继续问下去。
免得惹盛聿不高兴,今晚在座的人可都不敢轻易招惹这尊大神。
晚饭过后,在京都的习俗里,冥诞是要烧生日礼物的。
长辈们陆续烧完礼物。
轮到小辈们。
不过既然是需要烧的礼物,自然不能是实物,比如陆怀湛喜欢摩托车,原风野和几个朋友是叫人用纸做了一个摩托车的模型。
模型烧完之后,盛聿在供桌前的地上倒了一杯酒。
往年都是他陪陆怀湛喝酒到天亮。
陆家老太太见到这一幕,又想起孙儿生前,攥着手帕痛哭出声。
现场无人不动容。
祝鸢走到火盆前,她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是什么?”陆老太太擦了擦泪,问了一句。
“是我的照片。”祝鸢坦诚说。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是陆家的一位长辈先开口:“你还年轻,烧照片不吉利。”
祝鸢无所谓道:“我不忌讳这些,陆怀湛说过想要的一张我的照片当礼物,他生前我没能给他,总要烧给他。”
当时京都进入了夏天的尾声,祝鸢起了个大早,因为天气闷热,她把头发随意在脑后扎了个发髻,穿着宽领的短袖和五分裤,没有女人味的打扮,在帮陆怀湛盛粥。
她听陆家人说他的生日快到了,便随口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照片。
当时陆怀湛的语气也像是随口说的。
她弯下腰来看着轮椅上的他,问他要照片做什么。
陆怀湛正在喝水,呛得面红耳赤,说要把她的照片摆放在床头,辟邪!
他现在死了,做了鬼不用辟邪,但他性格太老实肯定要被人欺负的,要是她的照片真能辟邪,也能保护他了。
祝鸢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把装着照片的信封放进火盆里。
明亮的火光猝然拔高了几分。
晃动的火苗照在在场的每个人脸上。
祝鸢一回头,在人群中对上盛聿那双湛湛精芒的黑眸,她心跳一紧,站在了其他人身边,避开那道能穿透人心的目光。
仪式结束后,今天来参加冥诞的人陆续离开陆家。
原风野他们都喝了酒,有各家的司机来接,其余的陆家亲朋,陆家都一一安排了车辆送回家。
但因为今天人多,陆家的车辆安排不过来,有几个不着急走的人被安排在后面。
祝鸢望了一眼陆家大门外,毫不意外,祝家没有派车来接她。
“老太太,我就不用麻烦了。”
“你着急走吗?”陆老太太问她。
祝鸢说:“我没什么事就当散散步,外面就能打到车。”
陆老太太看着她,孙儿已经去世了,今天冥诞过后,这个祝鸢和陆家再无瓜葛。
“随便你吧。”
祝鸢前脚才刚走出几步,淅淅沥沥的雨滴砸下来。
祝鸢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声,她又不是在拍戏,这雨怎么说来就来,一点招呼都不打。
她正准备往前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喇叭声。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身边,降下来的车窗里是司徒那张看上去很老实的脸,“祝小姐,您去哪?送您一程。”
“不用了,我再走几步路就到公交站。”
司徒皱了皱眉,“您不知道吗?这条路段的公交停运了。”
“我去站牌那打车。”
司徒的额角跳了跳,这姑娘可不是一般的倔啊。
他默默看了眼后视镜内坐在后排闭目养神的男人。
只听男人清冷道:“随她,要打雷了,别被雷劈到就好。”
他话音刚落,天边响起一道惊雷。
祝鸢胆子不小,偏偏怕打雷,这样矫情的毛病她怎么也治不了。
听养母说她被丢弃在路边关门店铺的屋檐下,正是个雷雨的夜晚,大概是从小留下来的阴影。
看到祝鸢的脸色变化,司徒就知道她怕打雷,顺势给了她一个台阶下,“下雨天,出租车也不见得要到这么远的地方。”
司徒亲自下车给她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