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根本没上几层台阶,二楼的楼梯口忽然出现了一道黑沉的影子。
“连誉!”姜南雨顿住了脚步,手扶着楼梯,脱口而出,却并未看见人影,而是对上了一双阴森森的狼眸。
姜南雨腿一软,差点跪在楼梯上,狠狠地掐着手心,努力放软了声音。
“嘟嘟,是你吗?”他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小狐狸犬。
喏喏团在他身前一层台阶上,“汪唧汪唧”奶声叫着,小尖嘴巴仰着,黑豆豆眼殷殷地看着眼前的大黑狼。
精神体还在这里,连誉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可是嘟嘟现在看起来……并不是什么安好的模样。
姜南雨看着那双陌生又凌厉的眸子,舌根发苦。
“嘟嘟。”他强捺下自己心中的恐惧,向着黑狼踏上一级台阶,“嘟嘟,是我,你不舒服吗?”
黑狼喉间咕噜着,鬃毛炸起,警惕地压低前肢,躬身向他龇牙,是一副随时准备进攻的模样。
小狐狸犬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吱哇乱叫,却更像是难过,不知道为什么大黑狼突然对他这么凶。
他圆眼睛水汪汪的,“汪呜”嘤声,拎着两只短短的小前腿搭在上一层的台阶上,试探着想要靠近。
姜南雨咬了下唇角让自己冷静,软着声音试图安抚:“嘟嘟,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好不好?”
黑狼闷闷地向着他低吼,却不曾真的做出什么攻势,姜南雨动作轻微地揉了下小狐狸犬的耳尖,低声道:“乖,快去。”
喏喏迫不及待地踮着小短腿一级一级地努力爬上台阶,姜南雨看着大黑狼僵持在楼梯顶,心跳搏动剧烈到他甚至有些头晕反胃。
怎么会这样,连誉,连誉他到底……
家里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黑狼喉中粗重的喘息,和小狐狸犬努力爬楼梯的窸窣响声。
“嘤~汪叽!”喏喏终于爬到了黑狼脚边,站在下一层台阶上,高高地仰着头,奶声奶气地叫唤。
黑狼低头喷着粗气,看着面前的小白团子似是在沉思,一点一点地垂下头,想要靠近了看个仔细,喏喏却直接伸出了小粉舌头,“滋溜”在他黑润润的吻部顶端舔了一口。
姜南雨几乎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盯着黑狼的动静。
大黑狼似乎也被小白团子舔懵了,喏喏却毫不见外地又蹦哒上了最后一级台阶,熟门熟路地钻进他两爪之间,哼嘤哼嘤地蹭着撒娇,委屈地呜呜直叫,像是在控诉他怎么这么吓人。
而嘟嘟竟也真的慢慢软化了眼眸,喉间低低哼了一声,慢慢窝趴在地上,生涩、又僵硬地低下头用鼻子拱了一下小白团。
喏喏被他这一拱,差点儿又栽下台阶去,一爪子拍上了嘟嘟的大鼻子,端的是一副恃宠而骄的架势,给姜南雨吓了个好歹,可嘟嘟却无大反应,只低眉顺眼地又去蹭前腿间的小白团子。
姜南雨小心翼翼地上了楼梯,轻声唤他“嘟嘟”。
大黑狼抬眸看他一眼,喉间沉沉地“呜”了一声,姜南雨终于在他眸中看见了几分熟悉的神色。
他这才恍然自己背后已然起了一层冷汗,虚脱般地坐在楼梯上,试探着伸手递向大黑狼。
嘟嘟喉间呜呜咽咽,偏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姜南雨终于松了一口气,指尖微颤地抚摸他偏硬的皮毛,声音里都含了几分哭音:“你吓到我了,嘟嘟,怎么都不认识我了。”
精神体与本体息息相关,嘟嘟对他这副陌生的模样,那连誉……
姜南雨呼吸一滞,几乎不敢想象。
他捧着嘟嘟毛茸茸的脸,慌乱发问:“嘟嘟,连誉在哪儿?他怎么了?”
一瞬间,房间里静到仿佛能听见针落下的声音。
黑狼缓缓抬起眼眸,方才渐渐消散的阴霾重又缓缓凝聚。
他冷漠地站立起来,小狐狸犬被无情地从他修长的前腿上抖落进姜南雨的怀中,可怜地“汪嘤”直叫。
黑狼凶恶地龇起嘴,尖锐的獠牙泛起冷冽的光,姜南雨怔愣地望着他,眼瞳几乎缩成了一芒尖粒,嘴唇发抖,无声喃喃:“嘟……”
正文
第10章10
不是你的错
好像只是一眨眼的瞬间,姜南雨感觉自己的头被大力按入一片温热的怀抱,眼前一片蒙黑,只听见一声沉重的撞击声,而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男人的闷哼声在他耳畔轻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死死地抱着怀中的小狐狸犬,手指痉挛地绞住了手边的衣襟。
是……是……
他知道的,他知道这是谁……
仓皇睁开眼,他竟是被带着直接滚到了楼梯下,却被好好地护在怀中,远远离了大黑狼。
男人紧紧地按着他的头在自己胸口,冷冷地盯着楼梯上层的大黑狼,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骇人。
“滚。”
“连……”姜南雨抓着他胸口的衣襟,蓦然惊醒,“连誉!连誉!”
他哆哆嗦嗦地终于掉下泪来:“你……你怎么了,嘟嘟……他,他好像不认识我了,呜……你……”
姜南雨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竟然在哭,只觉得自己怎么奇怪地喘不过气,在连霄怀里直打颤。
“别怕,别怕。”连霄把他扣进怀中,一遍一遍地亲吻他的额头,“对不起,还是吓到你了……我不想这样的,南南,对不起……”
姜南雨在连霄怀中仓促止了泪,还记挂着嘟嘟,抬起头来果然见到黑影还僵持在楼梯顶,喉间“嗬——”声似在警告,肌肉强硬紧绷,龇出的尖齿锋锐,狼眸中的凶色更戾。
“他……他……”姜南雨焦急地语无伦次,“是我不好,我,刚刚明明他都已经好了,是我又刺激到他了,连……”
“嘘。”连霄拇指按住了他的嘴唇,很轻地揉了下,“别说了,不是你的错。”
他冷淡地看着上面的黑狼,轻声道:“他讨厌我。”
姜南雨怔然:“讨厌……你?”
为什么会有精神体……讨厌自己的主人?
“嗯。”连霄没什么情绪道,“所以这个时候,不要在他面前提我的名字。”
不论是连誉,还是连霄。
像是在应和他说的话,黑狼发出长长的嗥叫,充斥着狂乱凶狠的气息,目光狠狠地钉下来。
姜南雨抱着喏喏,一人一犬皆是一抖。
连霄烦躁地皱眉,把姜南雨拉到自己身后,直直地凝视黑狼:“你吓到他了。”
黑狼喉间吼叫,踏步凌乱,一双眸子却直勾勾地盯着姜南雨,蓝灰色的眸子中隐隐有血色迸现。
连霄闭上眼,额角也开始一突一突地涨跳,手指狠狠嵌入掌心。
不可以……
精神体已经吓到南南了,他不可以,不可以再……
“嘟嘟。”耳边却忽然响起姜南雨温润的声音,明明还含着哭音,软软的,仿佛一揉就碎。
姜南雨蹲下身来,把喏喏放到了地上,喏喏贴着他的小腿,仰着头嘤呜嘤呜地冲着高处的大黑狼叫唤。
连霄看着他在自己身边的一小团,嘴唇轻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很难受吗?嘟嘟?”姜南雨心疼看着狼眸森红的黑狼。
明明刚刚安定下来的时候,都已经会在他的手心蹭脑袋了。
“让喏喏去陪陪你好不好?”他像是在哄小孩子一般,再不开口提他的主人,只柔柔地哄着他,“你看,喏喏也很想你。”
小狐狸犬应和地在他身边跳。
黑狼凝视了他半晌,踢踏着厚实宽大的前足,喉中滚出一声呜咽。
姜南雨拍了拍喏喏的小屁股,示意他过去,而他跪坐在地上,全然一副柔软无害的模样,和黑狼有商有量:“那你要对他温柔一点好不好,刚刚你把他踢下来了,喏喏很难过。”
“呜嘤~”小白狐狸犬细声细气地叫唤,下巴搭在第一级台阶上,黑豆豆眼无辜地望着大黑狼。
黑狼抖了抖尾巴尖,好似情绪也有些烦乱,尖耳一颤。
姜南雨又软声道:“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你也……你也控制不了自己,对不对?”
连霄沉默地站在姜南雨身边,心弦被狠狠一挑。
他闭上眼睛,无奈苦笑。
两人站在下面,看着小狐狸犬屁股一撅一撅地向上爬台阶,向着暴戾的大黑狼无畏而去。
连霄的声音有些嘶哑:“你……不怕吗?”
姜南雨摇了摇头,却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连霄紧握着的拳头在发抖。
“我怕的。”姜南雨轻声说,“但是,我不是怕你。”
他还跪坐在地上,此时抬眼望向连霄,声音低柔,眉眼凝着些许难过。
“我怕,嘟嘟真的不认识我了。”
“连誉。”他轻声道,“那是不是代表,你就不再认识我了。”
爬上了楼的小白团子不知道被黑狼叼到了什么地方去,却好在终于安抚了下来,还能听见喏喏不知从哪个角落回响来的奶里奶气嗷叫声。
精神一松懈,姜南雨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寒意。
他打了两个喷嚏,被连霄连忙用毯子裹起来,抱进了浴室:“你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哎。”姜南雨拉住了他的手,“我的衣服都在卧室里,你,你别上去。”
嘟嘟霸占着二楼,还不知道他现在上去要怎么样呢。
连霄握着他的手,轻问:“那,我在一楼客房里,给你拿些我的衣服?”
姜南雨有些别扭,却低低地“嗯”了一声。
衣服空荡荡的,领口很大,袖口要卷上两圈,裤子也拖得很长,姜南雨洗了个热水澡,揉着鼻子拖沓到客厅,感觉裤子还是不太方便,坐在沙发上把裤腿再卷起来一点。
连霄从厨房出来,正想唤姜南雨先喝点红糖姜汤,却看见了他被宽松的家居服裹得小小一团,喉结狠狠一滚。
一楼那间客房……是他的。
是连霄的。
正文
第11章11
不许叫他的名字
外面大雨呼啸而下。
虽是记挂着楼上的黑狼精神体,但似乎已经被小狐狸犬安抚了下来,姜南雨看着神色如常的连霄,担忧乱蹦的心跳也慢慢平静。
或许……并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
手机短信接到了暴雨橙色预警,家里却亮着柔和的橘色桌灯,沁着温馨与安谧。
冰箱里的食材齐全,连霄给姜南雨下了碗简单的云吞面,自己去收拾被黑狼发疯搅得一片狼藉的客厅。
姜南雨叼着面条细细地嘬咬,还挺惊喜:“连誉~你下面挺好吃的哎!”
连霄闷声一咳,差点把手中的小矮凳子又摔了。
晚上,两人靠在客房的大床上,姜南雨心思浅,转眼就在琢磨着床头柜边的投影仪,还挺新奇。
“你怎么还在客房里放投影仪呀?”他咕咕哝哝,“主卧都没见你放诶,再说客厅不是有电视吗?”
“嗯……”连霄沉默,不知道怎么回答。
能怎么回答,难道直言为了不和他哥在选看什么电视的时候打起来,所以干脆两人隔开吗?
好在姜南雨也并不执着于讨要一个回答,连上投影仪,就安安稳稳地看起了自己的剧。
连霄在他身边倒是有些不得安定。
他捏着姜南雨的手指,轻声道:“南南,你不想问我些什么吗?”
“嗯……”姜南雨专注地盯着投影,又开始咬指甲了,“问、问什么呢……”
音响里突然发出噼里啪啦的噪响,姜南雨吓得肩膀一颤。
剧情冲突四起,女主陷入车祸,轰轰轰连环爆炸,而后拖着残败的身体被反派带走。
再睁开眼时,已经被深度洗脑,沦为了反派的指使工具。
姜南雨抱着膝盖小声问:“她…………真的会全都忘记吗?”
连霄没有说话,陪在他的身边,两人安静地看着剧情发展。
直到这一集的末尾,男主飙车甩尾停在女主面前,刀柄抽开她的机车头盔,两人双目深切对视。
姜南雨紧张耸起的肩头终于微微放松。
连霄捏着他的手指,轻声回答他的问题,声音裹在片尾曲中,显得有几分模糊。
“不会。”
“喔……”姜南雨眨了眨眼,偏过头,对着连霄温吞吞地笑了,“那我问完了。”
连霄看着他的笑颜,牙根微痒。
一时间,心脏像是被雾气氤氲的泉水包裹,又像是被安置在温暖的壁炉边,能听见悸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作响。
许是晚间受了惊吓,姜南雨睡得不甚安稳,微蹙着眉,时而轻颤。
而连霄却更不好过。
压抑了几乎一整天的裂痛在深夜汹涌翻腾而上,连霄克制着力度拥抱姜南雨,贪婪地闻嗅他身上的味道,身体里暴涨的冲动却一层又垒一层高。
他颤抖地深呼吸,滚烫的气息打在姜南雨面上,熨红了他皙白的肌肤。
只要一闭上眼,连霄就无法分清自己与黑狼的神思,明明平日里像是割裂的存在,却在这个时候交融了兽性。
想要撕咬、想要破坏、想要占有。
连霄狼狈地喘息,大汗淋漓。
他凝视着怀中的姜南雨。
为什么,为什么已经亲眼见到无法控制的可怖精神体,还能安然靠在他的胸口,一团可怜、却又予取予求的模样。
这一刻连霄好像想了很多。
旁人的恐惧、父母的悲痛、医生的警告。
面对着100%匹配度时的犹豫。
……以及,连誉看着他,一字一句、坚定又冷酷的话语。
可是转瞬,这些就尽如泡沫破灭纷飞。
他只感到姜南雨偎在他的肩头,伴着甜香的温暖。
不,不会,不可能。
连霄狠狠地抱着头,浑身战栗。
恍惚间,他又听见了狼的嚎叫,如同魔音贯耳,蘫珄噩神入梦。
他蓦然睁开眼睛,蓝灰色的眼眸中是漠然的暴戾,怀中浸着月色的柔软身体对他充满了致命的吸引,仿佛那是自己救命的良药,能治愈脑中撕裂般的剧痛,引诱着他不断靠近、闻嗅、舔舐…………
而后,拆吃入腹。
姜南雨是被颈边的刺痛惊醒的。
意识模糊间只感觉身体被什么沉重的烙铁禁锢,他张开口,无意识地小声唤“连誉”的名字。
可是身上的人听了反应却更激烈,大手用力钳住他的下巴,滚烫的唇舌就压了下来。
姜南雨蓦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