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七点，外面的夜落下，落满整个平城。
只是，还未到八点，天未黑尽。
从她这里看出去，可以看见白日和黑夜交替时的灰蒙蒙，不是尽白，亦不是尽黑。
便如这世间之事，不是只有黑，只有白，还有旁的许多颜色。
常宁看着这夜色，眼中清色无声轻动。
她喜欢凡事想清楚的再去做，这样可以避免许多意外，亦可以让自己不至于混乱。
但事情不是数学题，不是就只有那几种解法，它有着许多的不定因素。
自己即便想的再妥帖，再稳当，最后事情也不一定会如自己所想的去发展。
总是会出乎意料，让自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决。
便如今晚学长说的那些话，清楚的明白她的心，是她未想到的。
但虽未想到，却也总是要解决的。
虽乱，却也不可能停滞不前。
所以，后面细想，她便找到了其中缘由。
学长之所以知道她心中所想，应是嘉佳的告知。
嘉佳明白她的心，希望她幸福，会选择帮学长，一切便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只是她未想到这一点而已。
而今夜学长说出那些话，她心中有些乱，因为她想答应，又不想答应。
凡事讲究一个“理”字。
学长所说，不是胡言乱语，是理智的，客观的去说一件事。
她不是一个听不进道理的人，更不是不理智的人。
也正是因此，理智冷静和感性相冲突，她需要选择。
而刚刚她想了许久，便是在努力想清楚，想明白。
她该不该答应。
这个决定，她需要做好。
一旦做出，一切便都不再一样。
常宁心中生出许多心绪，许多画面跟着在脑中浮现，与此同时，刚刚温为笙说的话亦出现在脑中。
有些决定，不好下。
她还需要再想想。
“呜呜……”
忽然的，握在掌心的手机振动起来。
常宁指尖被手机振动的跟着动，但她的心却是顿了下，然后拿起手机。
洛商司。
第583章
我胃疼
屏幕上清晰的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
常宁看着这名字，然后看此刻的时间，七点十八分。
这个时候，他应是用了晚餐的。
常宁想到自己刚刚回复他的信息，再看此刻的来电，她想了想，还是接了：“喂。”
清澜郡。
书房。
外面的夜在悄无声息中落下，书房里的静在无声中蔓延。
洛商司坐在办公椅里，他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眼眸看着电脑，他手中拿着手机，一双深沉的眼眸无波的听着手机里的嘟声，不见一丝情绪波动。
但，手机通，里面轻软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到这边，落进他耳里，他眸中的深色不一样了。
如平静的湖泊，忽然生出了一圈圈涟漪，周遭的风，花草都有了动静。
一切在此刻鲜活起来。
他张唇：“许为不在平城。”
常宁刚刚给洛商司回复的消息是：【许助理在吗？你跟许助理说一下，他会安排医生的。】
他说手痛，她不是医生，自然是无法解决他的问题的。
当然，常宁知道他这般告诉她，是想让她去照顾他。
但常宁怎会去照顾他。
离开了汇城，青州，结束了一切事宜，她便和他回到了之前离婚时的状态。
她做她的工作，她和他尽可能的不要有关联。
所以现在，他们能少接触便少接触。
低沉的嗓音落进耳里，在这安静的包厢里，在常宁出声后的两息，清晰的落进常宁心里。
常宁听着这没有任何情绪的话语，她看外面天色，然后短暂想了下，说道：“那我给许助理打电话，让许助理安排医生去给你看看。”
常宁说着便拿下手机要挂断电话，然后给许为打过去。
但她刚拿下手机，他的话语便从手机里传来。
“许为出差了，电话关机。”
常宁动作止住。
许为是洛商司最得力的助理，常宁和洛商司结婚三年，接触的都是许为，不曾有旁的人。
显然，洛商司不是一个喜欢换人的人。
自然的，他习惯了许为，亦习惯了她。
不然，怎会这般一次次的找到她。
常宁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正在通话中，洛商司在说了刚刚的那句话后便未再出声了，他在等着她回应。
等着她去照顾他。
常宁听着他的话语，未有回应了。
他的意思她明白，但她不会去。
他知道。
而他，依旧执着。
这一刻，常宁不再出声，手机里亦跟着安静了。
洛商司听着这安静，不再言语。
不过，他等待着，等着常宁的回应。
似乎，他知道她会回应他。
他极有耐心的等待，未有半分的催促。
常宁看着手机上通话中显示的时间，随着安静在一点点增加，她沉默许久，然后拿起手机，把手机拿到耳边：“你有司机吗？让司机送你去一下医院，或者你打车去，然后我现在联系护工，让护工去照顾你。”
“你地址是哪里？给我一个，我联系好了护工就让护工直接去你那里。”
洛商司听着手机里冗长的安静，听着里面传来隐隐的嘈杂。
这嘈杂未有包裹常宁，是从远处传来，她在极安静的空间里。
或许，旁边还有温为笙。
他眼眸微动，听着这依旧轻软但始终客气的声音传来，他说：“我胃疼。”
第584章
来看看我，很难？
“……”
常宁再一次的说不出话了。
手疼，胃疼，但就是不愿意去医院。
他就等着她去。
似乎，她不去，他就一直忍着。
常宁唇瓣动，神色变得认真了：“洛商司，身体不舒服就要去医院，你身体不好受不去医院，不吃药，你自己也会不好受。”
“到最后难受的依旧是你自己，别人是无法去分担你的难受的。”
常宁知道他的意思，知道他的习惯，但有些事，再习惯也要改变。
便如他们的婚姻，已然离婚，便不得不接受一些事的不同了。
他该适应别的人照顾他。
不再是她。
极其认真的话语落进耳里，她的声音终于不再如刚刚那般疏离客气了，有了她的真实情感。
真诚，用心，语重心长。
希望他去医院，不要为难自己，亦不要为难她。
洛商司听着这终于不一样的声音，说：“我不好受，你好受？”
常宁：“……”
常宁想，她又一次的要和洛商司无法沟通了。
只要牵扯上离婚后的距离关系，他的想法便和她的想法南辕北辙，无论她怎么说他都不会听。
他无法理解她，她亦无法理解他。
这样的情况，已然不是第一次。
相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这一刻，常宁心中生出了一股无力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原以为离婚了大家便各不相干，他过他的生活，她过她的生活，他们便不会再有什么牵连。
一切都将重新开始。
于他是，于她亦是。
但这样的平静也就仅仅几月，几月后便被打破了。
一件接一件的事把她和他牵扯到一起，他们便好似被一根绳子给拴住了，她无论怎么做，都解不开这根绳子，改变不了这后面的事态发展，无法不和他有牵扯。
如若说，一定要如她所想的自己依旧过平静的生活，回到初始，那便是时光倒流，回到最初，她和他没有相亲，她对他没有一见钟情。
他们没有结婚，那便也就没有这后面的离婚了。
可是，时间不会倒流，发生了的事不会改变，她再无力也没有办法。
“我对平城不熟悉，身边对平城熟悉的人只有你，我们有过一段婚姻，有着三年的相处，你来看看我，很难？”
手机里再一次的安静，无声，但这一次洛商司未再等待，他出声，低沉的嗓音平稳的说出这句话，未有任何的心绪波动。
便好似，他在陈述着一件事的事实。
他不是在无理取闹，他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
常宁听着这再次传来的一句话，全无一丝的自己不对。
无可奈何的，常宁心中叹息一声，她看窗外比之刚刚愈发浓的夜色，说道：“洛商司，你说的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清楚。”
“但我们的想法不一样，你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你，我们还是就不要说了。”
“你打个车去医院，好好看医生，好好吃药，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
“就这样吧，我挂了。”
话说到此，便已足够。
两个人想法不一致，说再多都是无用，只能等他自己想明白。
说完，常宁拿下手机挂断电话。
她未有任何迟疑的，指尖落在挂断键上，这通电话终于结束。
而刚刚心中的无力感，也随着这通话结束而消散。
常宁松懈。
洛商司是极为聪明的，她说的他明白，所以有些事尽管直接说出来不好，但这样的时候还是要说出。
对他，对她，皆好。
拿下手机，常宁看时间，然后再看那关着的包厢门。
学长出去有一会了吧。
想必是有事。
心中想着，常宁把手机放回包里，然后拿起面前的茶水继续喝起来。
而她眼中的思忖也再次浮现。
她还没想好，她还需再想想。
书房里，洛商司坐在办公椅里，身子都未动一下。
手机里那轻软认真的话语传来后，不过几息，嘟嘟的忙音便传了过来，很快的。
他拿着手机，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眼眸看着前方，眸中深色无声的动。
常宁刚刚说最后几句话时，他是有机会出声的，但他未有。
他听着她说完，直至几息后的电话挂断，他都未有出声。
未有阻止常宁挂断电话。
此刻，随着电话挂断，忙音过后，书房里的气息安静了。
这里面不再有人说话，整个书房也都不再有声音。
一切静极。
洛商司拿下手机，他身子微动，愈发松懒的靠在椅背上。
而他眼眸看着前方虚空，指腹在手机上微微的点着。
一下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夜跟随时间而来，随着时间一同走过，在整个平城深浓，把这个有着几千年的城市给笼罩，让这个城市增添了一抹神秘感和历史感。
久久的，时间过去，白日的色彩是一点不见，唯有夜的黑存在，弥漫在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