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妾身让人将醒酒汤送到书房就是。”
“嗯。”
说完这话,就大步流星的走了,步伐却没有酒醉之人的虚浮。
直到背影散在黑暗之处后,杜景宜似乎才反应过来,人走了。
“少夫人,怎的不留将军在正屋宿下呢?”
说话的是骊珠,她一向有些快人快语,此刻会说这种话,也是为了杜景宜好。
毕竟自家小姐嫁入国公府三年了,还只是名义上的少夫人。折
外院那些嘴碎的婆子没事就拿这个来打趣,骊珠明里暗里都听到过好几回。
可自己梗着脖子上去与人争吵,总是落了下乘。
眼下若是能留将军在正屋歇息,岂不是光明正大的打了那些婆子们的脸,故而才这般说道。
只可惜,皇帝不急太监急。
杜景宜丝毫没有什么想要留下夫君的动作和态度,等他离开之后,才波澜不惊的说道。
“把月明香拿出来点上,散散这屋子里头的味道。”
“是,少夫人。”折
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后,杜景宜的心思才沉了下来,对于这个刚打了照面的夫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们二人虽说是名义上的夫妻,可实则相处不会超过半个时辰。
若他今晚当真是留下来了,自己还不知道要如何“服侍”呢。
不知为何。
心中对于他刚清醒过来之时的那眼神记忆犹新,就好似狼群之首盯住猎物一般。
虽然只是稍纵即逝,但杜景宜看到了他眼中的凶狠和势在必得。
也难怪,若无些真本事,又怎么拿得下边关十三城呢。折
哎……
躺在那紫檀嵌象牙海棠花的架子床上,久久没有入眠,明日,还不知要如何面对她这既熟悉又陌生的夫君呢。
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了,她才熬不住的睡了过去。
可惜,翌日一大早。
杜景宜就被外头婆子故意扬大了的声音给吵醒了,有几分不爽的皱着眉头醒来。
这熙棠院上下伺候的所有丫鬟,婆子和小厮,都是踏实能干且从不多言多语之人。
全是因为何管家和窦嬷嬷有御下甚严。折
与他们相处三年之久,院里还从未有过这般大早上就来“闹事”的情况。
第5章
浅交手
于是杜景宜自顾自的起身,披了外裳就坐定在床榻之上,随后扬了嗓子便说道。鯌
“外头是何人在喧哗?”
听到里屋有了动静,原本还有些吵闹的外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就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而后一群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自然是樱桃和骊珠,二人面色上都有几分不好看,但却隐忍着。
而后跟着的则是一个穿绸绿锦缎的尖脸婆子,名唤焦嬷嬷,是现如今国公爷继室韦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
可以说,这偌大的国公府里头,她可是头一份的体面。
随韦夫人掌管中馈多年,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子,于是还不等樱桃上前说话呢,她倒是往前走了两步。鯌
立在杜景宜面前,便状似恭敬的说道。
“少夫人,清早扰了您的梦,是老奴的不是了,可今日是将军归府的头一日,所以家中所有人都在云锦院里头等着,想见见将军呢,这才一大早的过来叨扰了,还请少夫人恕罪。”
杜景宜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立刻说话。
反而是瞧了瞧外头的时辰,竟已是巳正。
本来平日请安的时辰该是辰初的,她如今都晚了快两个时辰,也难怪云锦院的人要过来“刻意”说什么扰人清梦的话了。
原就是她睡过了头,所以也不好发作回去。
于是扬了个得体的笑容起来,便对着那焦嬷嬷说道。鯌
“昨儿将军回来的有些晚,又饮了不少酒,所以伺候将军洗漱费了些时辰,耽搁了今日给公爹和婆母的请安,是我的不是了。”
“少夫人说的哪里话,咱们韦夫人最和善不过,原也没想来扰将军和少夫人t的,只是前头院子等的人实在是多,所以才派了老奴来问问的。”
问问?
若真是问问,也就不至于闹腾得把她给吵醒了。
这焦嬷嬷倒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人嘴两张皮”的巧本事。
杜景宜不欲与她过多纠缠,于是开口便说道。
“韦夫人不怪罪就好,待我与将军洗漱后,即刻前往云锦院。”鯌
“是,那老奴就先回去等着了。”
说罢,走的时候还刻意看了一眼床榻上,虽有些许睡过的痕迹,但却没瞧出什么圆房的样子来。
看样子,这入府都三年了的少夫人,还是完璧之身。
心中有几分不屑,但面上却做的恭敬。
等出了熙棠院的门以后,那焦嬷嬷才冷笑一声,朝着云锦院而归。
被她这么一闹,杜景宜这一日的好心情都没了。
“将军人呢?还在书房歇息吗?”鯌
杜景宜又不傻,这些人来势汹汹的冲的可不是她,摆明了要见之人是她那位大将军夫君。
所以她去不去的不要紧,这位大将军却是必须到。
骊珠端了温水上前,递给了杜景宜压压燥意,而后便说道。
“将军卯正就起身了,去了后面的练武场,大约是打几套拳散散酒意吧。”
卯正?
端瞧他昨日那醉酒的样子,杜景宜还以为他跟自己一样还睡着呢。
没想到,人却勤快的很。鯌
倒显得她这个“无所事事”的少夫人懒散惯了。
“既如此,那就派人去跟将军说一声吧……”
杜景宜的话还没说完呢,就见外头传来了些脚步声,而后听到一有些低沉但透着干净利落的声音问道。
“你要派人与我说什么?”
只见商霁龙行虎步的走了进来。
一身鸦青色绣团花纹的锦袍穿在他身上,衬得人身形修长俊廷。
似乎是已经洗漱过了的,原本唇边的胡渣已经光滑,只是淡淡的透着些青色,那深邃的眼睛看向了杜景宜,似有疑惑。鯌
而杜景宜才刚起身,自然是素面朝天。
但却透着一股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丽之色,但比之昨晚,却多了些没睡饱的倦色。
杜景宜见商霁走了进来,倒也不拿乔,立刻从榻上下来。
“妾身见过将军。韦夫人身边的焦嬷嬷送了消息来,说是家中所有人都等着要见将军,让我们过去请安呢。”
听到这里。
商霁的脸色并没有多少波澜,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杜景宜注意到,他在听到韦夫人的时候,眼眸中的墨色又深了些许。鯌
安静了片刻后,那商霁便说道。
“既来请了,那便过去瞧一趟,你先洗漱吧。”
而后四下看了看,似乎在找落座之处。
昨儿醉酒,自然是哪儿舒服躺哪儿,如今酒醒了,他才发现一个问题,对于这个自己从小住到大的正屋,他多了几分陌生感。
三年了。
这里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石青色的帐子换成了秋香色的月影纱。鯌
从前坐炕上的那黄梨木的小几,也换成了紫檀嵌海棠花的繁复贵重样式。
尤其是做隔挡的屏风。
他记得从前只是用了布帘,如今却变成了苏绣的屏风,上面也是细细的绣着春日海棠花盛开的图样。
一看就价值不菲。
果然是商贾之女!看样子杜家给她备的好东西也不少呢。
转而神色平静的看了一眼杜景宜,而后便开口问道。
“你很喜欢海棠花?”鯌
杜景宜略有惊讶。
果然是能夺回一十三城的大将军,看着粗粝,实则心细如发,观察也仔细。
进屋这才多久,就看出来她的偏爱,确实厉害。
杜景宜并不觉得此事需要遮掩,于是点了点头。
随后二人便无话了,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就好似昨儿下的那场秋雨,带了几分透心凉。
咳咳两声,最先打破僵局的还是商霁,杜景宜以为这位大将军要高谈阔论一番。鯌
却未曾想,他再次出声说的却是其他。
“我去书房看会儿军报,你好了,差人来唤便是。”
“妾身明白。”
等商霁走了之后,杜景宜才轻轻吐了口气,不得不说,她这夫君的气势真摄人。
长年累月的做惯了发号施令的将军,便是软乎乎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好似是一道军令,让人不得不听从。
“打水来伺候我梳洗吧。”
“是,少夫人。”
鯌
第5章
旧时事
樱桃知道今日是自家夫人和将军头一次去见国公府里的众人,因此与新婚后的第二日敬茶一般,需要多些重视才行。粞
想了想刚刚商霁的服饰打扮后,便捧来了一套柳染色的马面长裙,配锦绣纹对襟褙子,显得整个人温润又淡雅。
杜景宜瞧了瞧,而后便点头同意。
上身之后,果然好看。
尤其是这衣裳极衬肤色,杜景宜本来就白嫩娇软,此刻更是如此。
“少夫人,奴婢给您梳个朝云髻吧,再挑几根玉色好的簪子如何?”
说话的是骊珠,她的手巧,因此许多时兴的发式她都会。
杜景宜本就是美人胚子一个,所以这番用心打扮之后,更甚从前。粞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后,杜景宜吩咐说道。
“去唤将军吧。”
“是。”
临出门前,杜景宜想了想,又折回了去首饰盒前,打开来挑了四五支成色还行的金镯。
虽是镂空刻丝的工艺,但也是有份量的很,放在手中沉甸甸的。
骊珠见此奇怪不已,立刻开口就问道。
“少夫人,拿这么多金镯作甚?”粞
“你忘了三房五房那些爱打秋风的了?”
骊珠恍然大悟,到底是她们的日子过舒坦了,所以都忘记了,这国公府可是个实打实的大家族。
里头有忠肝义胆的报国之士,自然也有混不吝的寄生虫。
前朝皇帝暴戾无道,以致民不聊生,所以几十年前,处处都在闹起义。
如今的圣上也只是大兴朝的第二任皇帝,从前朝手里接管这万里江山,也不过数十年。
因此,随安城中的权贵勋爵中,不乏有许多泥腿子出身的大老粗。
这商国公府去世的老公爷便是其中一位。粞
他曾与开宗皇帝乃是一村的后生,随开宗皇帝举了大旗,扯了布的也就闹起了起义之事。
原本是想着为自己搏几口饱肚子的粮,谁知却烧对了灶头!
不但成了为新帝推翻旧政的汗马功劳之臣,还赐了这国公的名头和府邸。
哥哥成了大红人,这手底下的弟弟妹妹自然也跟着沾光。
商家本就是三子两女的多子女人家,除了商二娘嫁人留在了常州外,其他的弟妹都带了家眷投奔哥哥商国公。
商四娘比哥弟要好些。
许多年前,就在哥哥的做主下,嫁给了同村的许家后生,如今带了夫婿和孩子来到随安城,虽然是想着要得些庇护的,但归根结底,也还是想着要自力更生。粞
所以在商国公的帮扶下,与夫君在城郊置了百来亩的田地。
而后又加上夫妻也勤快,孩子们也大多稳重老实,所以这些年来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倒是那做什么什么不成器的两房弟弟,成了商国公甩不掉的包袱,自然也就只能随他在这府里头生了根,落了脚。
这一呆,便是好几十年。
哪怕是商国公早已去世多年,死之前也给他们分了些家产,可这三房和五房的人,也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的,就是要依附着大房。
死活不愿意离开国公府。
因此,两房人蜗居住在北苑的那两个院子之中,如今连曾孙都有了,还挤着不肯搬出去单过呢。粞
毕竟,三房和五房的老哥俩现在还在世,能蹭一点是一点。
若是商三老太爷和商五老太爷都没了,那他们那些后人再想留在国公府,就名不正言不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