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只有三个人，小魏梳的低马尾，傅凝指桑骂槐的很明显。</p>
小魏倒吸口气，可站在右前方的女人像没听见一样，安安静静的盯着楼层显示屏。</p>
“拿着。”傅凝把手里的工作牌甩给她。</p>
那只是张空壳，员工信息卡片还没放，小魏双手接过：“傅老师，这个是？”</p>
傅凝冷着脸：“给今天那个新入职的摄影师。”</p>
小魏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不好了。</p>
现在社里的拍摄工作多半都是品牌方特邀，或者登刊明星御用的自由摄影师来负责，傅凝作为青笺的老招牌，只能负责些不重要的委托。</p>
地位岌岌可危，又来一位抢饭碗的。</p>
但也没必要讥讽人家美女的鲨鱼夹吧，发什么邪火。</p>
傅凝拳头打在棉花上，眉头皱出一条沟壑。</p>
芬兰毕业的硕士又怎样，自己还是东工艺的高材生呢，那可是全亚洲最权威，历史最悠久的摄影学校。</p>
她千拦万阻，结果总编还是执意招新，这摆明是要换人。</p>
傅凝盯着电梯门缝，倏地口吻恶狠：“谁知道是不是陪睡换来的机会，青笺这种地方，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镀金的。”</p>
小魏没附和，把脸埋下去。</p>
同岗位竞争本来就是能者居之，占着茅坑拉不出好屎就恶意揣测对手，也太不大度了。</p>
电梯门打开，一直没说话的女人先行出去。</p>
这一举动又不知怎的惹怒了傅凝。</p>
她快步跟上：“那女的！你是今天来试镜的模特吧，哪个公司的？刚才在电梯里连声招呼也不打，你的导师就是这么培训你的？”</p>
傅凝嗓门大，同在18层的员工都看了过来。</p>
她工龄久，脾气臭，有过出圈作品，被她骂哭过的小模特从这里能排到法国。</p>
终于，女人不紧不慢地转过身。</p>
小魏又倒吸一口凉气。</p>
她从未见过有谁的脸这么适合轻泰妆，分明一抹艳色都没有，但就是美的鹤立鸡群。</p>
傅凝的火气都快从眼睛里冒出来：“说你呢！你叫什么名字！”</p>
女人仍是那副淡漠的神色，她带着一股好闻的果香近前，拿走小魏手里的工牌卡壳。</p>
“谢谢。”</p>
然后才看向傅凝。</p>
“我是今天新入职的摄影师，林隽。”</p>
“！”</p>
小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顿时像探照灯一样在两人中间扫来扫去。</p>
好家伙，舞到正主脸上了！</p>
傅凝也噎住了。</p>
“对了，鲨鱼夹挺好用的，我建议你尝试一下。”</p>
林隽将卡壳收进风衣口袋，笑的无害：“其实也不用在乎它廉不廉价，毕竟脸蛋才是最好的时尚单品，不是吗？”</p>
小魏悄悄捂住嘴。</p>
我的天。</p>
迟来的反杀。</p>
傅凝望向看热闹的职员，梗着脖子说不出话。</p>
这个林隽，也不是什么善茬啊。</p>
“你就是林隽吧。”</p>
正僵持着，总编舒缇从人事经理的办公室走出来，招呼她：“我可等你半天了。”</p>
林隽过去搭话，再没看傅凝。</p>
闲聊几句后，舒缇主动提出带她熟悉一下公司环境，林隽跟她进了电梯。</p>
门关上，阔大的办公区域鸦雀无声，大家你看我我看你。</p>
傅凝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热辣辣的，带着小魏飞快离开。</p>
“……”</p>
“我天，刚才可真够尴尬的，我脚指头抓地的力度堪比成年鬣狗。”</p>
“谁让傅凝总是看人下菜碟，林隽还算脾气好的了，总编刚才看都没看傅凝，肯定是在办公室里听到她喊了。”</p>
“不过这新来的摄影师的确漂亮，我也以为是模特呢。”</p>
-</p>
舒缇是青笺的副社长兼总编辑，由她亲自带着观摩公司，林隽也很意外。</p>
“你的员工卡牌。”</p>
电梯里，舒缇将东西递给她：“刚才的事别介意，傅凝脾气一向不太好。”</p>
林隽轻笑了下，根本没放在心上。</p>
舒缇目不斜视：“说实话，我本来不打算招新的摄影师了，不过看了你的简历后，还是发了offer，希望你别让我失望。”</p>
她点到即止，林隽联想起电梯里的事，猜到些什么。</p>
恐怕这个主摄岗位后续只打算留一个人，怪不得傅凝会气的口出狂言。</p>
到了4层的12号影棚，傅凝正在里面工作，林隽从小窗外看了一眼。</p>
舒缇问她：“你觉得傅凝的技术怎么样？”</p>
林隽看过傅凝以往的作品，这人擅长画意摄影，但近些年有些走火入魔，过于复杂的手绘背景总是将模特忽略的一干二净。</p>
“挺好的。”</p>
林隽知道舒缇在试探自己的态度，但她并没有指摘别人的习惯。</p>
舒缇轻笑了声：“反正也快下班了，给你分配的助理明天才能从美妆部调过来，你先回去休息吧，有拍摄任务我会提前通知你，平时正常坐班。”</p>
“好的。”</p>
临进电梯前，舒缇又问：“压力大吗？”</p>
这话问的很有玄机。</p>
说不大，表明她觉得傅凝不是对手，太目中无人无异于半场开香槟。</p>
说大，又像是她自认比不上傅凝，上来就先输了气势。</p>
人际关系复杂的职场，话术很重要。</p>
林隽回以礼貌的微笑：“有压力才会有动力。”</p>
舒缇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欣赏，和她招手道别。</p>
电梯下行，林隽将双手抄进风衣口袋。</p>
由总编亲自带着观摩公司，就已经是在舆论方面施压了，后续要是拍不出好的作品，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就得收拾东西滚蛋。</p>
不愧是顶级杂志社的一把手。</p>
下到一楼，她收到了陈景衍的微信。</p>
[你今天在家吗？奶奶非要我接你过来吃饭。]</p>
林隽在原地站了站，又开始头痛。</p>
昨天刚见过，今天又行动，陈老夫人心急的不是一星半点，可去了陈家，就会有很大概率见到程焕。</p>
躲是躲不掉了，她只好回复陈景衍。</p>
[Lfr]我现在过去。</p>
到了地下停车场，她远远瞧见个身影。</p>
林隽的脑海顿时拉响警报。</p>
“……”</p>
那辆黑色帕加尼并未老老实实的待在车位，而是跋扈的停在路中央。</p>
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一张脸半掩在暗光里，靠坐在车头的姿势惬意又松弛。</p>
简直像条守在暗处的野狗，林隽被他咬的心尖缩紧。</p>
“你怎么来了？”</p>
程焕站直，将一直捏在指缝的巧克力棒嵌进齿关：“就这么不想见到我？”顿了顿，又似笑非笑地，“我来接你啊，嫂子。”</p>
或许是停车场空气冷，林隽打了个寒噤，一个字都不想多扯。</p>
程焕拉开副驾的车门，理由无懈可击：“奶奶要请你吃饭，我哥在姜揽月那，特地差遣我来接你回家。”</p>
要不是刚和陈景衍通过微信，她险些就信了，何况那厮连自己在哪儿工作都不知道。</p>
林隽没有犹豫，转身往回走：“我开自己车。”</p>
只是没走出几步，那道幽凉的嗓音游刃有余地追了上来，含着笑，说不出是撒娇还是在威胁。</p>
“小林隽，你敢扔下我试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