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扔了。”</p>
“不要！”</p>
佣人拿着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陆凛。</p>
余心宝上前一步，从佣人手里抢回了那双帆布鞋。</p>
“不能扔。”</p>
“它还能穿。”</p>
这双鞋，是她用自己偷偷攒了很久的钱买的第一双“贵重”的东西。</p>
陆凛看着她护食的小动物般的模样，眉头皱得更紧了。</p>
他当然知道她舍不得。</p>
上一世，也是这样。他让人扔掉她的旧物，她也是这般反应，红着眼眶，倔强地和他对抗。</p>
那些东西，是她贫瘠生活里唯一的慰藉和证明。</p>
是他太心急了。</p>
他想抹去她所有不好的过去，却忘了那些过去，也是她生命的一部分。</p>
陆凛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疼。</p>
他放缓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强势：“不扔，那就收起来，好不好？”</p>
“秀姐。”陆凛朝一旁的佣人示意，“找个干净的鞋盒，把这双鞋装好，放到心宝小姐的衣帽间里。”</p>
“是，陆总。”秀姐连忙应下。</p>
余心宝把鞋递给了秀姐。</p>
看着秀姐小心翼翼地把鞋子拿走，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终于落了地。</p>
“走吧。”陆凛的声音再次响起。</p>
余心宝“嗯”了一声，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他身后。</p>
别墅外，劳斯莱斯幻影停在门口。</p>
司机老王看到陆凛和余心宝出来，立刻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的车门。</p>
陆凛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侧过身，伸出手，用手掌护在了车门顶框上。</p>
这是一个极其绅士，又极其自然的动作。</p>
余心宝愣了一下，抬眼看向他。</p>
男人深邃的眼眸正看着她，示意她先上车。</p>
余心宝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几乎是埋着头，快速地钻进了车里。</p>
直到坐稳，她还能感觉到头顶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p>
老王站在车门外，眼珠子都快惊掉了。</p>
他给陆凛开车这么多年，见过老板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见过老板在会议上说一不二，就是没见过老板给谁开车门，更别说还做出这么体贴入微的护头动作！</p>
这……这还是他那个生人勿近、自带制冷效果的老板吗？</p>
海叔昨天只打电话说今天陆总要带一位余小姐出门，让他准备好车。</p>
可海叔也没说这位余小姐是何方神圣啊！</p>
这要是他刚才有半点怠慢，回头老板不得扒了他的皮？</p>
老王心里一阵后怕，连忙关上车门，绕到另一边，也学着陆凛的样子，替他拉开了车门。</p>
陆凛上车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p>
老王心里一咯噔，完蛋，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p>
谁知，陆凛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赞许？</p>
老王瞬间就懂了。</p>
他立刻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转头对着后座的余心宝露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可亲、最敬业的笑容。</p>
“余小姐您好，我姓王，是陆总的司机，您叫我老王就行。”</p>
余心宝没想到司机会主动跟自己打招呼，她愣了一下，随即也礼貌地回了一个浅浅的微笑：“王叔叔好。”</p>
女孩的笑容很干净，像山泉水一样清澈，让人看着心里就觉得舒服。</p>
陆凛看着后视镜里，女孩和司机之间这短暂而友好的互动，嘴角扬了扬。</p>
老王心里那叫一个激动。</p>
天啊！老板居然用那种“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他！</p>
看来是赌对了！</p>
这位余小姐，在老板心里的地位，绝对不一般！</p>
以后这位余小姐就是移动的KPI，他得伺候好了！</p>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别墅区。</p>
车内空间很大，余心宝尽量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离旁边的男人远一点。</p>
可他身上的气息还是无孔不入地传来，是那种清冽的木质香调，很好闻，让她心神不宁。</p>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陆凛便从旁边的置物格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打开。</p>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p>
车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p>
没过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p>
“说。”他接起电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p>
“让他等着。”</p>
“这个方案重做，我回去之前要看到新的。”</p>
“预算不够就追加，这点小事也要来问我？”</p>
“撤资？”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语调里带着嘲弄，“你告诉他，在京海，还没有什么人能威胁我陆凛。他想撤，现在就让他滚。”</p>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旁。</p>
车厢内瞬间恢复寂静。</p>
前排开车的王叔连呼吸都放轻了，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p>
刚才老板那句“让他滚”，气场全开，杀气腾腾，吓得他差点一脚油门踩到底。</p>
这位余小姐……真是好胆色，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坐在老板身边。</p>
王叔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p>
只见余心宝正襟危坐，小脸绷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裙角，像个正在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p>
王叔：“……”</p>
好吧，是他想多了。</p>
陆凛处理完公事，周身的寒气才慢慢收敛。</p>
他转过头，就看到小姑娘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p>
他皱了皱眉，是自己刚才的语气吓到她了？</p>
“抱歉。”他开口，声音已经放缓了许多，“工作上的事。”</p>
余心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连忙摆手：“没……没关系。”</p>
她哪有资格让他道歉。</p>
陆凛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p>
他从旁边的车载小冰箱里拿出一瓶东西，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p>
“喝点水。”</p>
余心宝低头一看，是一瓶粉色包装的草莓牛奶。</p>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p>
“谢谢。”</p>
她小口地喝着，甜甜的奶味在口腔里弥漫开，驱散了刚才的紧张和压抑。</p>
陆凛看着她微鼓的脸颊，像只正在进食的小仓鼠，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p>
他忽然觉得，刚才电话里谈的那些几亿几十亿的项目，好像都没有眼前这瓶草莓牛奶来得重要。</p>
余心宝喝着牛奶，看向窗外。</p>
车窗外的景象飞速倒退，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水马龙川流不息。</p>
这是京海，是她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繁华都市。</p>
她想起临走前，妈妈拉着她的手，反复交代的话。</p>
“心宝啊，你爸现在虽然有点钱了，但在京海这种地方，咱们家什么都算不上。能攀上陆家，那是你天大的福气。”</p>
“陆夫人说她没有女儿，想接你过去住，是看得起你。你过去之后，嘴巴要甜，手脚要勤快，多学多做，好好孝顺陆夫人，千万不能惹人家不高兴，知道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