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总是处处替人着想,那么文件我先不送,等你明早直接过来一趟。
”
闻亭丽正竖着耳朵听,阿喜走过来悄声对她说:“闻小姐,您最近这样红,一定认识许多你们行当里的人,不知您知不知道一个四十多岁的电影经理?个头矮矮的。
”
这范围太过宽泛,闻亭丽一时间没有头绪,笑着摇摇头。
阿喜却滔滔不绝说道:“您说怪不怪,前日我出去买菜,被这个男人无故拦住了,他先是对我说了一大堆恭维话。
然后问我认不认识陆小先生,末了还塞给我一把钞票和一个电话号码,他说只要陆小先生来邹校长家,就立即给他打电话,还说事成之后另有犒劳。
我哪敢收他的钱,回来同邹校长说了这事,她叫我千万别理会,奇怪的是连邹校长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
闻亭丽面露思索:“我想这人未必是什么电影经理,兴许只是想搭着陆家做些生意,您不理他是对的。
”
阿喜如同一个受了表扬的孩子,乐陶陶地说:“放心,我不会理他的。
闻小姐,您的戏演得真好,那日我在电影院哭了五六回。
”
闻亭丽一乐,回身从皮包里取出一张自己的照片,照片后面有自己的签名,她准备了数十张,方便随时随地回馈新影迷,这是公司的老前辈温冠华教她的法子。
她郑重将照片递给阿喜。
“谢谢您的厚爱。
”
阿喜愈发语无伦次:“闻小姐,您真好,实不相瞒,我的票还是陆家的许管事送的,左右那天无事,我就拉着几个老姐妹一起去看了,你猜怎么样,没几天,我们又自发买票去看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
邝志林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闻小姐,今日邝某是来同你办理《时间的沙》一片票房分红转交手续的。
”
闻亭丽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听到后头便坦然接受了,
钱已经还给陆世澄了,
这意味着公司修葺片场的钱是她出的,分红自然也应当归她。
她美滋滋在接受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可是内心深处仍隐隐有些失望。
因为邝志林从头到尾没有提合作「喜俪梨汁」广告的事。
晚上她去百乐门参加赈灾义演,不巧在后台遇到玉佩玲和陈茂青。
玉佩玲头戴闪亮银冠,身上穿件镶满了白羽毛的礼裙,远看就像一团移动中的银球,看见闻亭丽,
玉佩玲保持了跟往常一样的作风:高傲中透着一丝天真,热情里掺杂着几分轻慢。
犹如女王接见贵宾一般,她用指尖握着闻亭丽的手轻声细语说了几句话。
随后,便保持着一贯迷人的微笑,在众人的簇拥下上台去了。
陈茂青则留在后台安排玉佩玲的服装师和化妆师,
看见闻亭丽,
他笑眯眯打招呼:“咦,
这不是闻亭丽小姐吗!”
闻亭丽懒懒哼笑一声。
陈茂青翘着二郎腿在侧方的沙发上坐下,殷勤发问:“闻小姐第几个登场,
第七?怎么排得这样后?”
他假模假式环顾身边人,“你们莫不是搞错了,按照闻小姐近来的势头,
怎么也该排第一才是。
”
奈何闻亭丽刀枪不入,
随他怎样挑拨,
情绪丝毫不受波动,
这时有人过来说:“恭喜陈经理。
听说玉小姐签了一个了不得的大广告?”
陈茂青摆摆手:“佩玲原想趁着过新年好好休整一番,架不住人家一次次前来洽谈,只说认准了玉小姐的影响力,换别人就不考虑。
没办法,谁叫玉小姐的观众数量和口碑是某些刚红的新人完全比不了的呢。
”
闻亭丽「啪」地一声放下化妆刷。
众人一愕,陈茂青眼中却闪过一抹得色。
闻亭丽的脸上却重新浮现笑容:“对不住,我有点口渴。
”
忙有人帮闻亭丽沏茶,演出完已是九点多,公司照例派车送闻亭丽回家。
路过丽景大酒店时,闻亭丽隔窗打量那流光溢彩的华厦,忽对司机说:“老黄,您在路边停一下。
”
说着,便从包里取出上回给乔宝心用过的假发套,俯下身给自己重新装扮一番。
自从《南国佳人》上映后,她深感出门极不自由,之后便经常会带一些易容工具在身边。
等她下车时,已然变成了另一个人,蓬蓬头,鼻梁上架了一副方框玳瑁眼镜,外套也换了一件家常的灰色大衣。
她站在车边对老黄说:“您像往常那样把车直接开回我家,回头我自己叫黄包车回去。
”
随后径直穿过马路朝酒店走去。
门房果然将她拦住:“这位太太,请问您找谁?”
“我来找905的客人。
”闻亭丽随手递出黄远山的名片。
进去后,她高声对电梯里的仆欧说:“麻烦去九楼,谢谢。
”
到了九楼,她故意在仆欧的注视下径直走向走廊深处。
然而并未在某间客房门前停留,而是径直推开安全门,悄悄沿步梯继续下到八楼。
八楼比别的楼层更寂静,房门与房门之间的距离也更大,对着房号一间间找去,最后停在805门前。
再次确定身后没有人之后,闻亭丽扯下头上的头套和眼镜,轻轻敲响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