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类别:游戏动漫 作者:岑矜 本章:第5章

    岑矜一直把这间屋子当作她的私人象牙塔,除了丈夫与闺蜜,她不曾带任何人来过,父母登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李雾是个意外。

    所以家里没有多余的男士拖鞋,换鞋时,她直接把吴复用的那双拿给李雾。

    李雾接了过去,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无所适从。

    可岑矜这会很累,疲于应付,也不知道怎么表示才能让他在短时间内接受和习惯新环境,索性简单招呼:“换好了随便坐吧。”

    ===狙击蝴蝶

    第7节===

    说完转头去了卫生间。

    李雾换好鞋,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美好的房子,像一间精心布置的展馆,家具器物都是艺术品。

    相比之下,他是那样格格不入,是粗陋的不速之客。

    这种反差令少年赧意汹涌,比初见岑矜的车时还更严重,他感到局促,甚至于有一丝退缩。

    岑矜从盥洗室出来,见李雾还傻站着,不明白道:“还站门口干嘛,坐啊。”

    她洗了把脸,刘海湿了,贴在额角,被随意拂到一边。

    这个细节令她看上去多了些自在随性的居家感,与环境完美融和。

    她天生属于这里,而他不是。李雾清楚这一点,但他必须走过去。

    李雾停在棕色的皮质沙发前,岑矜看了眼他手里东西,说:“先把行李放地上吧。”

    李雾摘下书包,将它和行李袋叠放在一起,自己也顺势坐下。

    岑矜倾身倒了杯水:“白天烧的,不介意吧。”

    李雾摇摇头,双手接过那只花色有毛玻璃质感的瓷杯。杯子的手感与他想象中截然不同,杯身釉质光滑,堪比打磨过的玉。

    他微怔,抿了一口。

    岑矜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跟他谈起之后的打算。

    “李雾,”她用他名字开场,以显郑重:“我休假不剩几天了,所以要尽快把你的事办好,最好明天就能带你去宜中办手续,这样你也可以早点上学。”

    李雾不假思索:“好。”

    岑矜弯了下眼:“你现在是高二,分过班了吧?”

    李雾颔首。

    “文科理科?”

    “理科。”

    “县高与宜中的教程应该一样,”岑矜想了下:“毕竟都考同省卷子。”

    李雾说:“教材是一样的。”

    岑矜点点头:“那就还是高二下学期,直接跟班读。”

    她兀自考量着,完全进入“家长”角色,一股脑地想把最好的资源往自家孩子手里塞:“明天看看能不能把你安排到实验班去,学习氛围肯定更好一些……”

    想想又觉得忽略了李雾的个人感受,旋即改口道:“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你别有压力,自己怎么选择最重要,宜中的普通班也很不错。”

    李雾异议全无,更别提去挑拣,去评价。他能接着念书,就已经万分感激。

    宜中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教育殿堂。以往只在课本里见过,是县高老师口中的神话,人尽皆知的考学高碑。

    现在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

    李雾握着杯子:“能上学就很好了。”

    “上学可不仅仅是上学,”岑矜是过来人:“还要考虑怎么学,学什么,为什么学,就好比吃饭,我们每顿都吃得上饭的时候,就不会再纠结吃饭本身了,而是要挑好米用好锅,这样才能煮出更好吃的米饭。”

    李雾怔然,他从未考虑过这些。过去十几年,他也没资格考虑这些。

    “李雾,你要对自己有高要求,给自己订个目标,”岑矜看着他:“我带你过来,不是白带的,我有条件,你起码要考上211,能做到吗?”

    李雾没有马上回答,片刻,他点了下头。

    岑矜满意地扬唇。

    聊完这些,岑矜想起另一件事,压在她心头一路了,她不能带着包袱过夜,便启唇直说:“回来路上那通电话,我有讲一些难听的话。”

    她语气轻柔得像客厅的灯光:“但都是争吵时的无心之言,不是我本意,对不起,希望你别放心上,好吗?”

    李雾不安起来,他并不希望她说起这个。

    即使那一刻曾有字眼刺痛他心扉,但也只是一下子,针扎一样,轻如浮萍,他对她的情绪基本被沉甸甸的感激占满了。

    “好,我不会。”李雾沉声说道,除此之外,也不知道还能再补充点什么了。

    “李雾,”岑矜忽然叫他:“你17对吧。”

    李雾:“嗯。”

    “以后叫我姐姐好了。”

    “好。”而后还是沉默。

    面面相觑片刻,岑矜孩子气地抓了下额角,试探问:“现在不叫一下吗?”

    她是独生女,从未体会过拥有兄弟姐妹的滋味。

    此时多了个体验对象,就被三姑六婆附体,非要从小辈口中听见一句称谓才顺心如意。

    李雾耳廓渐热,他抿了下唇,张口唤了声:“姐。”

    岑矜绽开笑容,整张脸也因此明朗起来。

    这一声,有如盖章立契,成就感为她倾注能量。

    实在太晚了,岑矜不再多聊,起身领李雾去次卧,告诉他衣物书本与生活用品要如何归置。

    等他收拾得差不多了,人走出房,岑矜又把他带到卫生间,指导他怎么用水。

    李雾第一次知道,原来水龙头的调控会这么复杂,花洒类型还分好多种。

    等一一描述完,考虑到异性共处一室确有不便,岑矜指指身后:“我卧室有卫生间,以后外面这个就给你用,你不用不好意思,等手续办妥住校了就没事了。”

    李雾应了声“好”。

    岑矜手垂到身侧:“那你先洗澡?”

    “嗯。”

    岑矜坐回沙发,听见卫生间门阖上,她才瘫软下去。

    她精疲力竭,抽出裤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三点多了,她都超出四十八小时没睡了!

    岑矜暗自佩服,点开微信,顶部有条新消息,是父亲发来的。

    岑矜点开它:

    老爸:

    矜矜,到家了吗?听妈妈说你今天亲自去胜州接资助的那个孩子,还希望爸爸可以帮忙。妈妈因为这件事很生气,可爸爸却一点都不意外,因为我们矜矜一直是个善良温暖的小女孩。有什么需要爸爸的地方,明天睡醒了再告诉爸爸,先休息,爸爸永远站在你身后,我和妈妈也永远爱你。

    上午,02:28

    岑矜瞬间鼻酸得要死,眼底闪烁起来。她撑住鼻头,单手回了个亲亲表情和“谢谢老爸”。

    等了会,没盼来父亲回复,岑矜估摸着这老头肯定又睡了,就把手机摆到一旁,维持原姿势放空起来。

    卫生间传出哗哗水声,岑矜脑中不由浮出少年的脸。

    一颦一笑这个词,可能永远都无法形容这样一张面孔了,因为它总是那么静默,板正,谨小慎微。

    自幼失去双亲是什么感觉,就会变成这样吗,再无人拥他入怀,不得不把自己铸成盾,直面风雪,不然家就会彻底坍塌。

    他的童年又是什么样子呢。

    岑矜不敢细想,心头泛起难言的酸楚。她重新拿起手机,刚下完单,浴室门忽然开了,有人步伐仓促地逼近。

    岑矜打挺坐正,下一刻,李雾停在她面前,只隔着张茶几。

    少年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衣服也洇潮了大半,上身轮廓一览无遗。他很瘦,却没有很单薄,线条出人意料的清晰,可能得益于他平时要走山路和干农活。

    他不知所措到极点,从脸红到脖子,眉眼在水的浸透下变得愈加漆黑。

    岑矜被这种情绪传染,也紧张起来:“怎么了?”

    李雾拧眉,神态因窘迫而变得鲜活:“对不起……我没弄对,忘了那个水龙头要怎么切换了。”

    岑矜没憋住,扑哧笑出声来。

    她想了下,将沙发上的薄毯团起,抛向他。

    李雾双手接住,大眼睛看过来,不明其意。

    岑矜说:“先披着吧。”

    李雾捧着毯子没动:“我身上有水。”

    “没事,就是给你擦的,等会再洗好了,”岑矜冲他淡淡一笑,掂了下手机:“先请你吃肯德基。”

    第7章

    第七次振翅

    美食的力量很强大,这一晚,都市的气息不再遥远,它变得像是鸡肉里的香料一般沁人心脾,李雾在满足里入睡。

    可后半夜就不那么好过了,他糙惯了的肠胃承受不住一整盒全家桶的肉弹轰炸,跑卫生间的频率极速上升。

    岑矜眠浅,注意到他异样,没多问,备了一杯水、一粒药放茶几上,让他和水吞下。

    李雾满脸通红地应声,再出来时,客厅里已空无一人。

    他弯腰服了药,喝完整杯热水,悻悻回到房间,思考着明天要怎么向岑矜道谢和道歉。

    可心里还是飘忽的,像身下的床褥一般软。

    爷爷过世后,他第一次感到放松,从洼地的泥砂变成一缕云絮,尽管环境全然陌生,如在梦中。

    是梦也无所谓了。

    至少他还敢梦到这些,不是吗。

    李雾昏沉沉闭目。

    再次醒来,室内还黑乎乎的,分不清白天黑夜。

    李雾当即翻身下床,趿上拖鞋,快跑出房间。

    岑矜正在客厅吃早餐,她起床后就跟父亲沟通过这件事,也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明。

    ===狙击蝴蝶

    第8节===

    父亲很是赞成与支持,立即着手推进,说下午就能给她答复。

    见次卧门响,岑矜看过去,莞尔道:“醒啦。”

    李雾点了下头,昨夜的事让他有些羞惭,完全不敢与岑矜对视。

    “过来坐,”她非得提醒他想起:“我给你点了粥,养胃的。”

    李雾一言不发坐到她对面。

    岑矜把粥碗揭开:“肚子还疼吗?”

    李雾赶忙摇头。

    岑矜淡笑,把勺子递过去:“是我大意了,给你点这么多,肠胃哪吃得消。”

    “……不是,”李雾艰难启唇:“是我吃太多了。”

    岑矜舀出一只虾肉馄饨,吹吹气,未抬眼道:“能吃就多吃,你是要多长点肉,这么瘦。”

    李雾也用勺挖粥,放进嘴里。

    粥有橙香,入口即化,完全炖透了,他立即吃下第二勺。

    对面女人没了声响,李雾扬眸,就见她盯着自己,眉目弯弯。

    她沐在光里,周身绒绒的亮了一圈。

    李雾不自在地放下汤匙,任它陷进粥里。

    岑矜眨眼疑惑:“怎么不吃了?”她了然一笑:“是因为我看你?”

    李雾想说不是,好吧,是也不是。

    岑矜解释:“看你吃东西我还蛮开心的……嗯,也可以说是满足……”仿佛接来了一个孤苦无依的远房表弟,能在供他吃饱穿暖的过程中找回一些自我价值:“我不看了,你好好吃,多吃点,我点了两份,不够还有。”

    李雾立马埋头喝粥,岑矜勾了下唇,垂眸解决自己的馄饨。

    他们互不打搅,餐桌上分外安宁。

    岑矜胃口不是太好,吃了一半就将纸袋掩好,把包装推至一旁。

    她打开微信,老爸还没发来消息,不知进展如何。

    她改切到工作群,解除屏蔽。死寂了几天的微信顿时热闹起来,有了生气。

    岑矜拇指往上刮动,浏览着那些被她抛却脑后好几天的消息,其间多次闪过吴复的网名,他与同事相谈甚欢,将方案不徐不疾地推进。

    婚姻的变故对他而言似乎只是轻忽一搔,留不下任何痕迹。

    她指腹一顿,点进去看吴复的资料,他已经更换头像,不再是跟她出双入对的情头,朋友圈也有大半个月没更新。

    岑矜盯着他空白的状态,神思渐渐游离,视线也移到自己的指甲盖上。

    她数日没去美甲,甲床边缘已变得斑驳,就像她疏于维护的二人关系,等反应过来,已是痛不欲生的大片剥离。

    情绪上来,岑矜睫毛不由颤栗,有如风里单薄的小花。

    考虑对面还坐着个孩子,她不想过多流露自己的负面状态。

    她飞快扬眸,望回李雾,少年还在喝粥,只是喝粥,即使他面前陈列了三样色泽诱人的小菜,他也未尝动一筷子。

    岑矜说:“你也吃点小菜啊,光喝粥没味道。”

    李雾看她:“粥是甜的。”

    他眼神真挚而诚实,岑矜很久没看到过这样的眼睛,那么干净,那么明亮,可以叫人联想到许多动人的词汇,星子、明镜、雪涧、松枝上的光晕……这些都与他的经历无关,厄运于这双眼而言仿佛是荡涤与洗礼。

    “你眼睛遗传了谁,妈妈?”她如是猜道。

    李雾“嗯”了声。

    岑矜说:“一定很漂亮吧。”

    李雾说:“记不太清了。”他的双亲,没留下一张相片,母亲的容颜也被光阴磨损,在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

    岑矜无意戳他痛处:“抱歉,我只是随口一问。”

    “没什么,”李雾面色平常:“没关系。”

    他重复着,第二遍也不知道是讲给谁听的。

    岑矜静静注视着他:“李雾,以后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讲,把我当家人,好吗?”

    李雾顿了下,颔首,同时也开口:“但我还是会还你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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