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的面容很憔悴，脸色上更是有着那种病态的惨白，好像好几天没有休息过了，头发只是随意地扎了一个马尾，并没有很仔细的梳理过。
我笑道：“我怎么不能来了？”
“没有，就是……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过来，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摆了摆手，从窗户往病房看了一眼，白芷的母亲已经睡着了，她的气色比之前好上了一点，证明这家医院的治疗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这时候我转头看向白芷，尴尬道：“我来的比较匆忙，没带什么东西，你别介意啊。”
白芷连忙摇了摇头，对我道：“不会的，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这时候杨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我们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去上个洗手间，等等一起去外面喝点吧。”
说着，她也不管我们答不答应，便径直往走廊尽头走去了。
直到杨乐消失在走廊尽头，我这才缓过神来，意识到杨乐这是给我和白芷单独说话的机会。
想到既然我和她是朋友，那么我也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便对白芷问道：“听杨乐姐说，你的状态好像很不好，能跟我说说是为什么吗？”
其实我也看出来了，白芷的脸色很差劲，如果不是身体不适那么就是有心事了。
白芷把鬓间一丝乱发拨至耳后，面色莫名地多了一份怅然，对我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太累了，而且又是一直待在医院这里，整个人就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才会这样的。”
稍微顿了顿后，白芷又接着对我道：“医院这里每天都有人离开，也会有新的人进来，时不时地就能从楼下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在这里的头几个晚上我是根本没办法休息的，到后来才慢慢习惯这种氛围。”
我点头道：“是啊，在医院待的久了，肯定多少会觉得压抑，但除了这个原因呢？难道就没有别的因素了？”
白芷看了我一眼，似乎欲言又止，最后却是咬了一下嘴唇，对我摇头道：“没有了。”
既然白芷不说，我也就没有强迫她，而是对她道：“好吧，不过你要是真有事情，那么最好还是说出来，不管是跟我说还是跟杨乐姐说都可以，一个人憋着实在是太难受了。”
“嗯，我知道的。”白芷轻轻点了点头。
这时候杨乐回来了，看了我和白芷一眼后，便对我们道：“走吗？”
白芷摇头道：“杨乐姐，还是你们去吧，现在太晚了，我就不去了……”
她还没说完，杨乐就打断了她，对她道：“那可不行，你想想人家周景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总不能说两句话就要走了吧？而且你最近也太压抑了，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放松放松？”
我虽然没有开口，但同样看向白芷。
最后她微微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吧，那我跟你们走。”
她们俩人上了我的车子，不过由于我对上海这边的酒吧并不算很熟，所以最后还是杨乐给我说的地方，然后我再导航过去。
大概十来分钟后，我便来到了杨乐所说的地方，外表的装饰倒是有些华丽了，各种霓虹灯缠绕在墙面上，勾勒出几个分辨不清的英文字母，想来这就是酒吧的名字：“在他乡”。
原本我以为这是一家嗨吧，但进去一看后，这才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家清吧而已。
舞台上留着长发的驻场歌手，正抱着吉他唱着赵雷的《鼓楼》，除了他之外还有鼓手、贝斯手、键盘手等等，俨然是一个乐队了。
台下的酒客们倒是保持安静地认真聆听着，虽然也有人说话，但是却没有谁大声说笑，破坏了酒馆的氛围。
当我们进门后，一个留着小辫子、穿着黑色紧身T恤和一条深色蓝色牛仔裤的男人走了过来，他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谈不上有多帅，但是却给人一种很稳当、很安心的感觉。
他先是跟杨乐打了招呼，然后再对我和白芷礼貌地笑了笑，接着便转过头对杨乐道：“我给你们留了位置，就在那边靠里的位置，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扫码好了，这次我请客。”
杨乐倒是没有客气，对他微微笑了笑，点头道：“好的。”
……
第三百零七章：那么对她来说呢？
杨乐带着我们坐到卡座上后，我不由得好奇地对她问道：“那个人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
杨乐瞪了我一眼，道：“胡说什么！他就是我一个好朋友，你可别乱说啊。”
我尴尬地笑了笑，道：“好好，我就随便一说。”
我心里当然知道，不好开杨乐这方面的玩笑。
杨乐无奈地看了我一眼，随后道：“这家店的老板就是他，名字叫做江和，江水的江，和平的和，人家也是玩音乐的，在作曲方面很有天赋，我曾经跟他合作过，所以算是不错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杨乐本来就是一个歌星，所以自然会认识不少音乐界的人士。
“看看喝什么。”说着，杨乐便扫了桌上的二维码，然后把手机递给了我。
“我开车，没法儿喝酒。”我无奈道。
“可以暂存在这里嘛，很安全的，到时候打车回酒店就是了。”杨乐劝道。
“好吧，那给我点杯龙舌兰日出。”
杨乐古怪地看了我一眼，不过还是没有说什么，便在手机上给我下单了。
“你呢？”杨乐对白芷问道。
白芷一直都是心不在焉的样子，听到杨乐喊她后，她才回过神来，对杨乐道：“杨乐姐，你帮我点吧，我都可以的。”
“好的。”杨乐做了个“OK”的手势，随后便帮我们三人点了酒。
在等待送酒过来的时候，杨乐便对我们笑道：“今晚你们有耳福了，因为我等会儿要上去唱歌，不过就只是两首。”
白芷和我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有些意外。
我自认识杨乐以来，基本上就没听过她唱歌，第一次听到她嗓音时，由于现场太吵闹再加上刘笙不愿意去酒吧里，所以我就错过这次机会了。
不过今晚却不一样，因为杨乐是登台演唱，所以我当然能清晰直观地听到她的歌喉了。
这时候白芷终于有了不一样的神采，只见她对杨乐问道：“杨乐姐，你真的要去？可是……如果被人认出来了，会很麻烦吧？”
杨乐笑了笑，对她道：“我是戴着墨镜唱歌的，也没那么容易被认认来，再说了，认出来就认出来了呗，正好帮江和的酒吧宣传一下，而且这是他请求的，要不然怎么会免费请我们喝酒？”
不过说到这里，杨乐却顿了顿，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芷，对她道：“不过你肯定也要去献唱一首的，曲目你自己挑，反正有在线的谱子。”
白芷似乎有些意外，因为她没想到杨乐会让她也上去唱歌的。
或许杨乐也希望用这种方式，帮白芷释放一下压力，因为她实在生活的太压抑了！
“去呗，我也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我附和道。
于是无奈下，白芷只好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
几分钟后，江和便亲自端着托盘走了过来，上边是我们点的三份酒。
依次把酒放到我们面前后，江和便对杨乐笑道：“来了这么久，不介绍一下新朋友们给我认识？”
杨乐白了他一眼，道：“那你总得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江和愣了愣，随后便咳嗽了一声，然后对我和白芷道：“我叫江和，上海人，今年刚好三十岁，以前是玩地下音乐的，现在算是职业作曲人和填词人以及兼职酒吧老板，和杨乐有过几首歌的合作，算是老朋友了。”
杨乐调侃道：“我还以为你说你的正职是酒吧老板，作曲填词才是你的兼职呢。”
“呵呵，这当然不会。”江和笑道。
当然，在他自我介绍完后，我和白芷也分别做了自我介绍，不过我却把自己是周氏实业董事长的身份给省略了，因为我这么说的话，总感觉好像是在炫耀，所以如果别人没有特地问，那我是不会主动说的。
不过江和却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道：“你就是最近很有名的周氏实业的董事长？”
“啊？”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我没说，他居然把我认出来了。
“嗯……应该不会是同名同姓吧？”江和看向杨乐，问道。
杨乐点了点头，道：“没有，他就是南京的周景。”
“那果然没错了。”江和点了点头。
“不是，为什么要说很有名？我什么时候变得很有名了？”我好奇道。
江和笑了笑，对我道：“当然有名，在长三角的这个商圈里，有谁不认识周氏的周景？虽然我对你们这个商圈不是很了解，但我家里有人做生意，所以也听过一些你的传闻。”
“什么传闻？”我疑惑道。
当我这么问的时候，江和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这个不太好说，但杨乐应该知道。”
“喂，你怎么把锅甩给我了？”杨乐瞪眼道。
我看向杨乐，杨乐倒是没有像江和那样遮掩，对我道：“无非是你十分年轻接手了周氏，所以有些人并不看好你，都在看你的笑话罢了，但周氏这两个月来成功稳住了局势，倒是打了他们的脸了。”
我苦笑了一声，倒是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了，因为这是别人的评论自由，我不能够左右，只能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了。
江和拍了拍手，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他道：“好了，今天又不是什么商业会谈，搞那么严肃干什么？大家都是来玩的，就应该不谈这些事情，好好放松才对。”
说到这里，江和看向杨乐，笑道：“杨大明星，是不是该上去献唱两首了？”
杨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知道啦知道啦。”
说着，杨乐一下喝了一大口酒，随后便站起身来，迈步往舞台走去。
当她走向舞台时，高马尾一跳一跳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洒脱。
江和的目光一直放在杨乐身上，眼神怔怔地，仿佛已经看痴了。
这时候舞台的乐队已经没有演奏了，似乎是专门等待杨乐，而杨乐上台后，便从刚刚那位长发歌手里接过了他递过去的吉他，然后又对他耳语了几声，然后长发歌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大概一两分钟后，杨乐便清扫了一段和弦，随后便转身跟后边的乐队打了个手势。
前奏响起，这是一段比较轻松、欢快的前奏，不过我却没有马上认出这首歌，只觉得前奏十分熟悉。
前奏过去后，杨乐便开口唱道：“我走在鼓楼下面，路在堵着；雨后的阳光散落了，人们都出来了；执着的迷惘的文艺青年很多，如果我无聊了就会来这里坐坐……”
我愣了愣，对白芷问道：“这是不是赵雷的《鼓楼》？”
白芷似乎比我还沉迷，只见她点了点头后，便对我做了个嘘声。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刚刚她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可是现在却像换了个人似的。
不过不得不说，杨乐的歌声有一种潇洒自然的感觉，像是走遍了千里江山，看遍了红尘千万才有的味道，更为重要的一点是，虽然她的歌声很亲和，可在里边却潜藏着一种高不可攀，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朦胧感，所以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难以忘怀。
很快，这首歌就到了第二段的高潮部分，只听杨乐继续唱道：“我是个沉默不语的靠着车窗想念你的乘客；当107路再次经过，时间是带走青春的电车；我站在什刹海边一切甜蜜与我无关，这是个拥挤的地方，而我却很孤单；我在鼓楼，我在鼓楼……”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杨乐唱到“乘客”这个词时，声音似乎颤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了，后面的歌词过度的很平稳，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意外”。
或许对我们来说，这仅仅是个意外罢了。
那么对她来说呢？
……
第三百零八章：没人能够配的上
一曲唱罢，整个酒馆里人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以至于半分钟后，我身边的江和才带头鼓起了掌，随后酒客们才回过神来，掌声如洪流般响起，不绝于耳。
杨乐对这样的场面似乎已经司空见惯了，微微躬身后，便打了一个响指。
她身后的乐队很快就动了起来，这首歌的前奏辨识度很高，我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陈粒的《走马》，我曾经在B站上看过杨乐唱这首歌的视频，同样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这回许多酒客倒是学聪明了，连忙拿起手机录像，生怕把这首歌再错过了。
白芷这时候倒是对我开口道：“这首歌是杨乐姐很喜欢的一首歌，她经常会唱的。”
“为什么会喜欢这首歌？”我好奇道。
“不知道，可能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吧。”白芷摇了摇头。
我没有再多问，而是专心聆听着杨乐的演唱，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手机，打算把杨乐的这次演唱录下来。
说实话，我不仅听过刘笙的演唱，也听过白芷的演唱，但是当我听到杨乐的现场演唱时，我这才知道她们和杨乐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那么少的。
当然她们有可能受限于经验和年龄的因素，自然在这个阶段是比不上已经成名的杨乐，可是即便未来要达到杨乐这样的高度，也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因为她真的很出色。
这首歌唱完后，酒客们还想让杨乐再来一首，但是杨乐却婉拒了，不过她倒是没有回来我们这边，而是先去了一趟卫生间。
坐在我身边的江和良久才缓过神来，对我问道：“感觉怎么样？她是很优秀吧？”
我点头道：“当然，毋庸置疑。”
江和似乎苦笑了一声，对我道：“像是她这种女人，你觉得谁才会配得上她呢？”
我看了江和一眼，因为他这句话像是在问我，也像是在问他自己。
不过当我认真思考他这句话时，却第一时间想到了牧扬，他作为杨乐的前男友，肯定是有独到的地方吸引到杨乐的，那么在一定程度上来说，他是可以配得上杨乐。
但如果准确地来说，杨乐现在已经和以前不同了，我虽然并不了解她之前是什么样的，但是随着时间的变化，现在的杨乐当然不会是几年前刚出校园的杨乐，所以说牧扬真的能配的上吗？我不确定。
“我觉得像她这样的女人，几乎没人能够配的上。”我给出了结论。
江和愣了愣，随后深以为是地点了点头：“确实是这样。”
白芷推了推我，问道：“周景，你看了两场演唱，你更喜欢杨乐姐唱的哪一首歌呢？”
我思考了一下，然后道：“更喜欢她唱《鼓楼》多一点吧，感觉很潇洒、很自由。”
“我也这么觉得，感觉她唱《鼓楼》更有感觉些。”白芷点了点头。
“你们在讨论什么呢？”
这时候杨乐的声音从我们身后传来，差点没把我吓一跳。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杨乐坐在我旁边后，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没，就是讨论你唱哪首歌更好听。”
“噢。”
“你就不好奇是哪首歌吗？”我问道。
杨乐托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对我摇头道：“我不想知道，因为我自己知道我唱的哪首歌最好听，所以并不会以你们的眼光作为评判的标准。”
这就是杨乐的个性。
我苦笑了一声，倒是没再说什么了。
杨乐笑眯眯地看了白芷一眼，对她道：“白芷，接下来就该你咯，乐队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想唱哪首歌上去跟那个长头发的说一声就行。”
白芷显得有些犹豫，或许是刚刚杨乐献唱了两首歌之后，她的信心有些被打击了，因为她担心做不到杨乐那么好。
杨乐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不由得对白芷道：“别害怕，你又不是要跟我比，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就好了，如果这个时候你都不敢上台，那么以后怎么办呢？”
杨乐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严肃，俨然像是一个导师在教导自己的学生，这样的杨乐我倒是第一次见了。
白芷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一般，然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舞台走去。
白芷消瘦了很多，从她单薄的背影就能看得出来，但是这背影里却藏着一股倔强，这是一种不向生活服输的倔强。
她上台之后，便对那个长发男人说了些什么，长发男人很快就点了点头，然后跟后边的乐队交代了几句。
白芷是不会弹吉他的，所以她只需要作为主唱就行了。
大概一两分钟后，白芷便点了点头，随后音乐的前奏便响了起来。
我很快就认了出来，这是王菲的《红豆》，同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歌。
白芷的演唱水平虽然不如杨乐，但是她的声音却是很不错的，听起来十分空灵婉转，倒是在一定程度上跟原唱有些贴合，不过也唱出了属于她自己的特色。
或许是杨乐的惊艳在先，所以酒客们对白芷也抱有了很大的期待，所幸白芷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虽然没有杨乐那么惊艳，但同样是一场不错的演唱了。
因此一曲唱罢后，白芷也收到了不小的掌声。
白芷微微躬身后，便从舞台上走了下来，坐回了我们身边。
“你看嘛，我都说你可以了，是不是？”杨乐笑道。
白芷的脸颊有些微红，对杨乐道：“杨乐姐，你就别笑话我了，我甚至有几个词都唱错了。”
杨乐安慰道：“没事，姐也有经常唱错词的时候……”
……
这个夜里，她们都喝了不少酒，杨乐的酒量当然是可以的，至少比我好出一大截，而白芷的酒量就有些不行了，所以到最后便是杨乐扶着有些晕乎乎的白芷上了车子里。
我虽然喝了不少酒，但还不至于到喝醉的程度，不过只能把车子暂寄到江和这里了。
江和派了店里一位有驾照的服务生送我们回去酒店，让我们到酒店之后给他发个消息。
到了酒店，杨乐开了一个套房，然后带着白芷去住套房了，而我则是随便订了一个单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