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莱恩赤.o上身趴在病床上时,只觉得今天真是糟糕透了,从出生起,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如此狼狈过。尤其还是在雄虫面前。
他闭着眼,许久都没说话,心里有些乱糟糟的。虫族的规矩落在雌虫身上总是非常严苛,未婚雌虫在陌生雄虫面前o身露体,传出去会被指责不知廉耻,甚至被虫唾骂。
贵族的规矩则更严。
谢莱恩莫名觉得有些冷,后背接触到空气中的冷意,不由得微颤一瞬。然而下一秒身上就覆上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耳畔响起了唐琰熟悉的声音:“不好意思,撕坏了你的衣服。”
唐琰把自己的军装外套盖在了谢莱恩身上,上身仅穿着一件衬衫。他习惯性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然后起身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旁边等凉。
谢莱恩见状不由得一怔。
此时的他和那些军雌一样,心中都产生了同一个疑惑的念头:他真的是雄虫吗?
谢莱恩从小接受着贵族教育,条件要优渥于那些普通雌虫许多。但无论他们的血统有多么高贵,有一点是永远不变的,当匹配了雄虫之后,无一例外都必须屈膝下跪,为雄主奉献生命与忠诚。
雄虫大多糟糕,
可能也有不那么糟糕的,
但绝不会做到唐琰这个地步。
谢莱恩深深看了坐在病床边的唐琰一眼。SS级雌虫敏锐的嗅觉令他捕捉到了唐琰身上极淡的信息素味道,原本躁动不安的精神力诡异般平静了下来。
但……
怎么可能……
谢莱恩忽然出声:“阁下,恕我冒昧,请问您的等级……?”
唐琰没有遮掩:“C级。”
C级?
只是C级么?
谢莱恩一瞬间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别的。他从床上缓缓坐直身形,哪怕衣衫凌乱,也难掩骨子里的高贵,微微颔首致歉:“阁下,多谢您的帮助,希望我没有惊吓到您。”
惊吓?
唐琰实话实说:“没有,你的虫纹很漂亮。”
他虽然写虫族,但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放在虫族有多么暧昧露骨。纯粹是抱着想拉近关系的想法,开口夸赞几句。
虫族哪儿有这么会说情话的雄虫。
谢莱恩无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耳朵莫名发烫。他匆匆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虽然衬衫破碎,但好在掩在军服外套下并不大看得出来。
谢莱恩银灰色的头发被汗水浸湿,无声透露着刚才发生过什么。他有一双罕见的紫罗兰色眼睛,鼻梁高挺,薄唇精致,这样的相貌放在雌虫身上实在是优越。
唐琰没有社交牛逼症,而且生活中相当寡言少语。他看似平静,实则正苦恼着该怎么把谢莱恩的联系方式要过来,再顺理成章的成为朋友,再阻止对方与西里奥匹配——
一切都还没想出章程,谢莱恩便先有了动作。
他盯着唐琰看了半晌,静默一瞬,忽然俯身行了一个贵族礼:“第一军少将阿亚.谢莱恩,能否有荣幸得知您的姓名,阁下?”
谢莱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事实上他就是这么做了。他虽然是军雌,但显赫的家世令他并不缺乏匹配的雄虫。SS级的雌虫亦是许多雄虫趋之若鹜的优秀匹配对象。
在此之前,A级以下的雄虫从未入他眼。
高高在上的谢莱恩公爵继承者,亦不会低下高贵的头颅去向一名C级雄虫询问姓名。
唐琰只觉得自己运气好像有点太好了,想什么来什么。他看了谢莱恩一眼,声音低沉道:“唐琰,很高兴认识你,谢莱恩少将。”
他话音刚落,系统就叮地响了一声:
系统想不明白,明明唐琰这个b崽子什么都没做,就说了一句“很高兴认识你”,为什么反派黑化度就忽然降下来了。
系统很困惑的用不存在的手挠了挠不存在的头。
第87章
再遇
——谢莱恩家族族训。
克里斯帝国的子民由虫形进化成人形,
中间跨越了数千年的时间。他们站上食物链顶端,
像当初的人类一样西装革履,风度翩翩,
但唯一无法改变的就是基因中的兽性残留。
他们好战嗜.杀,他们天性争夺,
猎物如此,
配偶……亦如此。
想要什么,
就一定要争夺到手,因为站在原地哭泣不仅会一无所有,
还会被时局淘汰。这种野心与实力令谢莱恩家族延续了数百年的荣耀与地位。
谢莱恩从小被灌输的也是这种教育。夜色已深,
他却全无睡意,军装外套半敞,
露出精致的锁骨,姿态随意慵懒的倒入沙发,
但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今天刚认识的那名雄虫的容貌。
“唐、琰……”
谢莱恩压低声音,
自言自语,性感的尾音逐渐消弭于空气中,
了无痕迹。
他膝盖上搭着一件军装外套,
是唐琰借给他的那件,
细嗅衣襟上还沾染着极淡的糖果香味。谢莱恩指尖一勾,就将外套轻易勾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对方气息的包围下,他躁动灼痛的精神力竟有了几分久违地平和。
谢莱恩动用自己的军网权限,查出了唐琰的身份档案。当看到对方因为在大街上调戏雌虫而累计了十九次不良记录时,眉头微不可察皱起,陷入了沉思。
怪不得雄虫会出现在医务室,原来是被押送到第一军做社会服务的。
谢莱恩有些难以想象唐琰顶着那张略显冷酷的脸去调戏雌虫时的样子。又皱眉将档案翻了一页,最后落在等级判定的那个“C”上。
居然真的是C级……
只是……C级么?
平民出身的、C等级的雄虫。
谢莱恩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心中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不甘。C级雄虫的信息素是不足以安抚SS级的雌虫的,这中间横跨的等级太高,非技术可以弥补。
他复又重新凝视着档案,不知在想些什么,坐在沙发上久久未动。直到楼上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才下意识起身。
“谢莱恩,你为什么还不休息?”伊顿公爵见谢莱恩深夜坐在客厅不睡觉,不由得皱了皱眉。
谢莱恩不着痕迹把唐琰的外套藏到身后,微微颔首:“抱歉,雌父,我等会儿就上楼休息。”
他紫色的眼眸猩红未褪,很显然是精神力暴.乱留下的后遗症。
伊顿公爵愁眉深锁,意有所指的道:“谢莱恩,我不得不提醒你,抑制剂并不能替你拖延太久的时间,和西里奥家族的订婚仪式必须提上日程了。”
这该死的、去他妈的订婚仪式。
谢莱恩慢步走上楼梯,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伊顿公爵:“雌父,我说过,不一定非得是他。”
伊顿公爵听出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思:“谢莱恩,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难道你想悔婚?”
“不不不雌父,还没有订婚,怎么能叫悔婚呢,”
谢莱恩出声否认,笑时优雅矜贵,一字一句低声道:“是您说过的,谢莱恩家族流淌着最高贵的血液,所以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必须是最好的。”
“而我,只是遵从您的教诲,去选择并争夺那个‘最好的’。”
至于垃圾,就让它待在该待的地方吧。
谢莱恩想到伊顿公爵并不喜欢自己这么称呼西里奥家族的那位少爷,以免惹他不虞,还是将最后那句话咽了回去。
伊顿公爵没想到谢莱恩居然敢顶撞自己,目光沉沉:“谢莱恩,我替你选择的就是最好的,相信我,西里奥是所有A级雄虫中最适合你的匹配对象。”
“只有天知道,”
谢莱恩负手而立,唐琰的外套就被他藏在身后:“我该庆幸您找的雄虫都非常优秀吗,西里奥暴.虐.成性,而我的雄父,也就是您的雄主。恕我直言,他被那些亚雌勾去了魂,您有多久都没见过他了?”
伊顿公爵被戳中了痛处:“你——”
谢莱恩讥讽道:“但事实上他的夜不归宿对您来说是种幸运。”
独守空房总比满身鞭痕的跪在地上受折辱强,难道不是吗?
伊顿公爵控制不住的颤了颤眼睛:“谢莱恩,我知道你非常不甘,但这是每个雌虫的宿命,没有谁能够逃脱。”
谁说的,尤安那个平民出身的家伙不就逃脱了么?
他都可以,凭什么自己不可以?
谢莱恩垂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虽然低着头说话,语气却难掩骨子里的高傲:“很抱歉雌父,我无意如此。但请您相信,我未来的伴侣一定会是克里斯帝国最优秀的雄虫。”
他语罢笑了笑,对伊顿公爵优雅欠身,转身回房:“雌父,夜安。”
伴随着房门被咔嚓一声带上的轻响,谢莱恩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来,逐渐变得面无表情。他所面临的一切远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松,因为帝国的律法总是无条件偏向雄虫,更何况西里奥那个阴险卑劣的家伙。
无论是家世背景,亦或者雄虫等级,唐琰似乎都不足以与西里奥去争斗。
谢莱恩垂眸看着手中的外套,他该松开的,指尖却又非常诚实,控制不住地越攥越紧,许久后才终于扔到床上,准备去洗漱。
谢莱恩对着镜子,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军装纽扣,那副完美的身躯不过分柔弱,也不过分强壮,足以令任何雄虫垂涎三尺。水晶灯落下的光辉给白玉般的肤色蒙上了一层暖调,肌肉线条愈发流畅分明。
每个雌虫在后颈处都会有一块独一无二的虫纹,雄虫则是干干净净的。
谢莱恩后颈处的虫纹古老而富有韵味,暗红色的线条在皎白的皮肤上蜿蜒盘旋,形成了一个类似玫瑰图案的纹路。暧昧旖.旎。
“你的虫纹很漂亮……”
绿色眼眸的雄虫曾经如此低声夸赞道。
谢莱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耳朵发烫,好似对方又贴着他的耳朵将这句话说了一遍。紫罗兰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睫毛颤动不止。
每个军雌都有一副漂亮的身躯,但很可惜,天生孱弱的雄虫讨厌这种精壮。他们总是会毫不留情的鞭笞虐.打雌虫,以此为乐。
更甚者还会活生生剥下军雌用来飞翔的翅翼,用做收藏。因为那过于糟糕的基因使雄虫并没有如雌虫一般进化出双翼,他们对此总是非常嫉妒。
得不到,毁掉也不错……
谢莱恩闭了闭眼,假使他以后与某个雄虫匹配结婚,也许身上也会多出许多鞭笞留下的伤痕,而且永远不会消退。因为这样的伤每天都会有。
思及此处,他指尖控制不住地缓缓攥紧,力道过大,甚至在皮肤上留下了道道血痕,眼中一片暗沉。
真是,非常不甘呢……
系统在深夜凌晨冷不丁响了一声,直接把唐琰给吵醒了。他从床上坐起身,睡眼惺忪,待发现原本降为49%的黑化度莫名其妙升为57%时,不由得狠狠皱起眉头:“你做了什么?”
系统才不背锅,紧张摇头:
唐琰想起谢莱恩昨天离开医务室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黑化度忽然升了这么多,难道出什么事了?
他无意识摸上了自己手腕上带着的通讯器,但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并没有要谢莱恩的联系方式,只得徒然放弃。
唐琰其实也有点费解:“黑化度为什么会涨?”
系统比他更费解,明明这个b崽子什么都没做不是吗:
它说完似乎是怕唐琰攻击自己,亮闪闪的身形嗖一声消失在了空气中。
唐琰却陡然没了睡意。这个世界对于雌虫来说太过危险,哪怕谢莱恩是贵族也不能避免。早知道昨天就该主动把对方的联系方式要过来,现在也好问问情况。
军部统一七点上班。当太阳刚刚升起时,林赛部长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来到医疗部打卡上班,这才发现有一名雄虫比他到得更早。
“唐琰?”林赛的声音充满不解。
唐琰习惯了早起。他抱着一摞杂乱无章的病例本从后面的储藏室走出,黑色的军靴落地发出一阵轻响。略显薄弱的白大褂穿在他身上却无比熨帖,将修长笔挺的身形勾勒无疑。
“林赛部长,”唐琰顺手抽出一册记录簿给他,随口道:“这是昨天来访者的名单,谢莱恩少将曾经来找过您,想要注射抑制剂,但您不在,所以我帮他注射了。”
林赛部长的震惊很快由“这名雄虫居然起的这么早”变成了“他居然敢给军雌注射抑制剂”,语气诧异道:“你给谢莱恩少将注射了抑制剂?!”
抑制剂需要从脊椎骨中段注射,这也就意味着需要脱衣服,但雌虫的身体绝不可以被除了雄主之外的雄虫看见。
所以……唐琰到底是怎么注射的?!
林赛不由得又问了一遍:“你确定你给谢莱恩少将注射了抑制剂?”
唐琰拉开椅子在桌边落座,双腿交叠,黑色的军靴包裹着修长的腿,气质比大多数雄虫都要洒脱利落:“我确定。”
林赛部长追问:“你怎么给他注射的?!”
唐琰偏头看向他。因为光线偏暗,他绿色的眼眸在某一瞬间近似黑色,那是虫族非常罕见的瞳色。落在他身上却似乎比绿色更为契合。
“当然是……”
唐琰在林赛部长紧张的目光中一字一句慢声道,“用针注射的。”
他巧妙避开了这个问题。
而林赛部长不知为何,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后知后觉想起谢莱恩少将似乎将要与西里奥家的那位少爷订婚,这件事如果传出去那可真是太糟糕了。
他沉下脸,故意吓唬唐琰:“我不得不告诉你,阁下,没有考取医师资格证是不具备注射资格的。所以如果有虫问起来,你必须说昨天的抑制剂是我注射的,明白了吗?”
唐琰意外的好说话,嗯了一声:“我知道。”
林赛部长悄然松了口气。他不着痕迹看了唐琰一眼,第一次觉得雄虫也许不是都那么糟糕。
听说另外三个区的雄虫昨天因为住宿问题大闹了一场,弄得军需部长非常头疼。今天早上上班,他们干脆全部装病,一个喊肚子疼,一个喊眼睛疼,一个喊脚疼,偏偏什么病症都查不出来。
唐琰居然是里面最认真敬业的一个。
林赛部长总算没有对唐琰横眉冷对。他冲泡了一杯饮品,舒适躺在椅子上,正准备好好享受一下这个惬意且安静的早晨,却发现以前门可罗雀的医务室忽然挤满了受伤的军雌。
“林赛部长,请给我上药。”这是头流血的。
“林赛部长,我走不了路了。”这是腿受伤的。
“林赛部长,我骨折了,也许需要在医疗部住上十天半个月。”这是手骨折的。
医务室门口挤满了军雌。他们每只虫身上或多或少都挂了点彩,虽然在和林赛部长说话,但视线无一例外都飘到了一旁的唐琰身上。
虫神啊,这只雄虫果然俊美,还以为米尔那个家伙是在吹牛,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林赛部长的心情顿时糟糕透顶,他一眼就看出那些伤是军雌们故意弄出来的,把水杯重重搁在了桌上:“你们这些家伙都想吃投诉了对不对,伊尔维萨上将呢,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其中一名军雌小声嘀咕道:“伊尔维萨上将正在和他的雄主办离婚手续,现在应该没有闲工夫管我们。”
另一名军雌随声附和:“他的雄主总是虐待虫崽,伊尔维萨上将生气极了,忙得焦头烂额。”
伊尔维萨,这个姓氏很熟悉,貌似是帝国四公爵财力最雄厚的一个贵族。
唐琰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并没有多想,也没放在心上。他戴上消毒手套,起身从储物架上翻找出纱布和止血药,对其中一名头上流血的军雌道:“坐到那边,我给你包扎。”
他有时候很少去思考一些事,例如这些军雌弄伤自己的原因仅仅只是为了来医务室见一见他。
那名军雌可从没想过唐琰居然会真的给他包扎,在一众军雌羡慕的眼神中,脚步发飘的走到了病床边坐下,双手紧张攥住膝盖,舌头打结道:“多……多谢您阁下……”
唐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开始动作娴熟的给他包扎伤口。林赛部长也无暇顾及什么,步伐匆匆的离开了医务室,却不是为了投诉,而是急着去劝告好友。
和雄虫离婚的雌虫可没有什么好下场,更何况还带着一个虫崽。
整整一个上午,唐琰都在医务室替那些受伤的军雌包扎,最后因为止血药的告罄才结束。不过很可惜,谢莱恩并不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