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点头,“谢世子吉言。”
她朝着世子挥了挥手,“早晨寒凉,世子别在这站着了,早些回去吧!”
“一会儿便回。”
谢瑾钰颔首,目送柳枝上了马车。
见马车渐渐远去,谢瑾钰这才低声道:“一定要平安回来。”
马车内。
柳枝刚坐下,一旁的胭脂便阴阳怪气起来。
她声音矫揉造作,还略带着几分嘲讽和得意,“哟,不过是进一次宫,怎么就做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了?”
“是在怕什么吗?”
“怕报应,还是怕我的报复?”
实在是被吵得太烦,柳枝这才抬眼打量起了胭脂。
只见胭脂今日特意穿了一身不合身份的湘妃色云锦华服,不仅妆容精致,还在额间绘了花钿,就连头发也盘的一丝不苟。
最大的亮点还属那一支镶红宝石的掐丝金步摇,正斜插在她的发髻之间,伴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曳生姿。
再反观柳枝,即便今日进宫,也并未悉心打扮。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交领袄衣,下身搭着一条浅蓝色的罗裙,清新素雅有朝气却并不扎眼。
一张娇俏的小脸即便未施粉黛也是清丽可人,比起浓妆艳抹的胭脂也毫不逊色。
见柳枝半天没开口,胭脂愈发得意了。
她趾高气昂道:“我说过了,淑妃娘娘是我的靠山,你得罪了我,就等同于得罪了她,待会儿进宫了可就有你好受的了!”
“当然,你若是现在肯向我磕头求饶,那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条贱命……”
柳枝坐正了身子,淡淡扫了一眼胭脂,也反唇相讥道:“你今日这打扮,不像是去替淑妃娘娘安胎的,倒更像是去选秀的……”
“啧啧,这还没翻身呢,就不迫不及待的摆起了宫妃的谱?”
“不过让我猜一猜,你想勾引皇上?啧啧,淑妃怎么也是你的姨母,你应该不会起这样的龌龊心思,那会是谁呢?”
“皇子?三皇子?”
“仗着你与淑妃有些关系,让她许你个侍妾的位置?”
胭脂被戳穿心思,有些气急败坏,“你胡说什么,你个小贱人,待会进了宫,我定要让你好看!”
其实胭脂自那日与柳枝为一套衣裳起了争执后,她便彻底想通了。
九爷压根就不会对她有一点怜惜和想法。
若是她执意跟着谢瑾怀,只怕这一辈子都只能是个无恩无宠的通房丫鬟,一辈子寄人篱下。
如今她有了淑妃做靠山,自然是要从淑妃那谋得好处,给自己重新筹谋个前程。
幸好,她当初与谢瑾怀那事儿本就是作假,她如今依旧是完璧之身。
届时她大可以说服淑妃给她换个身份,便可以顺理成章的给三皇子做侍妾。
就是有了如此攀附的心思,胭脂今日才会格外精心打扮,为得就是攀上三皇子。
柳枝知道她刚刚的话必然是踩到了胭脂的尾巴,瞬间心情很是美妙。
面对胭脂的威胁,柳枝无所畏惧的笑了笑。
可柳枝越是笑的这般风轻云淡,胭脂心里便越是扭曲。
“你不许笑,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我!”她气急,抬手想朝着柳枝的脸颊打去,却没想到会被柳枝牢牢的抓住手腕。
柳枝被她的连续挑事儿搞得有些烦了,直接用力把她摁在车窗处,以至于她的半个身子都悬在窗外,柳枝只需再稍稍用力,她就会直接掉下马车。
柳枝冷冷的盯着她,警告道:“你要再烦我,信不信我把你丢下去?”
这马车行驶速度很快,真要从车窗掉下去,怕是要摔成重伤,若再糟糕一点是脸先着地,那地上的碎石子怕是也能把人的脸给划烂。
柳枝眼底的不耐烦和狠劲儿让胭脂心里害怕,却还是佯装强硬道:“你敢!我是奉旨进宫,你胆敢阻挠我进宫便是抗旨不遵!”
柳枝不屑一顾,声音懒洋洋的,“胭脂姑娘,这马车上就你我二人,无凭无据的,我大可以说是你自己一时激动没站稳跌了下去,你能奈我何?”
胭脂指了指外面的车夫,“还有车夫可以为我作证哦!”
柳枝轻蔑一笑,满不在乎道:“车夫是世子的人,你觉得他会帮你还是帮我呢?”
“就算你意外坠下马车,我也可以找人抬着你进宫,不会耽误你的,又何来抗旨不遵?”
胭脂是万万没想到,这柳枝看似老实本分,弱小好欺,可实际上居然这么腹黑!
“你怎么这么卑鄙!”胭脂惊叫出声。
柳枝眼底满是讥讽,“知道我卑鄙,那你就给我老实点!就算你想跟淑妃告状,那也得进宫了再说,没进宫之前少惹我!”
第240章
皇宫迷路?柳枝的吓唬,的确让胭脂老实了不少。
胭脂憋着一肚子气不敢发作,只能缩在角落里阴恻恻的盯着柳枝,然后来回绞弄着手帕,心里想的全都是待会该如何报复柳枝。
然而柳枝并不在乎胭脂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耳根子清静了不少,想趁这段空闲时间,来闭目养神。
一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宫门口。
两人抱着自己的包袱和琵琶下了车,就见此处早已经有接引太监在此等候了。
随后两人跨入宫门,待侍卫检查后,确认没有带任何可疑物品后,便被放了进来。
“胭脂姑娘,咱家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把您给盼来了。”
接引太监似乎是薛淑妃的人,见两人同时下马车,却首先跟胭脂笑脸相迎,说了许多的客套话。
随后那太监经过柳枝面前时,是连个正眼都没有给柳枝,鼻尖轻哼一声,满是不屑。
胭脂为此得意的看了柳枝一眼,然后笑着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银锭子塞到那太监手里,“让公公久等了。”
接引太监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胭脂姑娘客气了,等您是咱家该做的。”
随后他又吩咐身边跟着的两个小太监道:“还不赶紧替胭脂姑娘提上行囊。”
于是两个小太监忙不迭的接过胭脂手上的包袱和琵琶。
反观柳枝,无人帮忙,不仅怀中抱着琵琶,手臂上还挎着一个大包袱。
同样是皇帝宣旨入宫的,怎么待遇差别那么大?
许是那太监看出柳枝的疑惑,然后皮笑肉不笑的对柳枝说道:“真不凑巧,今儿不知道还有一位姑娘要进宫,人手没带足,就委屈姑娘自己拎着行囊了。”
柳枝明白对方这是明摆着敷衍她。
她不受薛淑妃照顾,自然不会有人捧着她。
柳枝无所谓的点点头,“没事儿,这点儿东西,我自己还是拿的动的。”
她之前在后厨干活,苦活累活都干过,不过是抱着些东西走一段路,这根本难不倒她。
那太监瞧柳枝真打算自己抱着东西一路走过去,一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动着,“瞧姑娘累的满头是汗,要不咱家还是替姑娘去寻几个人过来帮你吧?不过按照这宫里的规矩,寻人办事儿那是得给这个的……”
柳枝看着他食指和拇指在空中搓了搓,当即明白了这太监的意思。
合着是想问她要钱是吧?
想起那公公刚刚对她冷眼相待的样子,柳枝即便荷包鼓鼓囊囊的,也不想给这种见人下菜碟的东西拿钱。
柳枝清了清嗓子道:“没钱。”
果然,那公公当即就翻了脸,立马转身一边走一边嘀咕道:“瞧她那穷酸样!没钱进什么宫……”
柳枝充耳不闻,就当什么也没听见,默默的跟在这些人身后。
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故意的,步伐走的很快,柳枝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属实有些跟不太上。
胭脂见此,还故意催促道:“柳枝你可要走快一些,淑妃娘娘可还等着呢!”
那接引太监也回眸冷冷的扫了柳枝一眼,“姑娘你最好还是走快些,要是耽误了淑妃娘娘安胎的时辰,可要拿你是问的。”
柳枝胳膊已经有些酸软了,停下来稍稍歇息了下,她蹙着眉看了一眼此处的位置,这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她所停留的地方是如意馆,是宫廷画师们为皇帝以及妃嫔作画的地方,在她第一次进宫时,世子就带她来过这里,所以有些印象。
这里隔着一条甬道,之后便是后宫的第一道大门。
怎么走了那么久,此处竟然离薛淑妃的宜欢殿竟然还有一大半的路程?
柳枝仔细的看了下方位,这才发觉,她刚刚跟着那群太监走的路,竟然一直是在绕圈子。
柳枝再转过头去时,胭脂与那几个太监早已经没了踪影。
这时柳枝才明白过来,原来是那群太监和胭脂故意耍了花招,故意带着她在宫里兜圈子消耗她的体力,然后再趁机把她给甩了。
他们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在宫里迷路,去拜见淑妃时来迟。
也诚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柳枝的确对宫中不太熟悉,已经迷失了方向。
柳枝见旁边有洒扫宫女,便主动上前去问路,对方似乎很是热心的给她指了路,弯弯绕绕的说了一大堆。
柳枝留了个心眼,假装没听清楚,又再一次问了对方一遍。
然而就是这宫女再一次的复述,让柳枝察觉出了端倪。
因为这宫女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叙述的路线是有偏差的,很显然对方第一次指路给她说的路线就是临时兴起随便编造的。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柳枝在第一个宫女给她指完路以后,她并没有第一时间按那人所说的方向走,反而紧接着是再去找其他人问路。
可有意思的是,每一位说的路线都不一样,方位更是南辕北辙。
柳枝也明白了,这些沿路的宫人,怕也都被他们收买了,这是存心想让她在淑妃面前失仪。
如今她算是陷入困境。
因为每个指路人的方向都不一样,她没有办法分辨谁说的那个方位才是对的。
就在柳枝一筹莫展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打开自己的包袱翻找了起来。
世子担心她进宫后会遇到麻烦,昨夜特意给了她准备了个锦囊,希望她在遇到麻烦时能用得上。
锦囊是以大锦囊里套着小锦囊的形式装着的。
也不知是不是谢瑾钰料事如神,早预料到柳枝会迷失在皇宫里,竟然在最外层的那个大锦囊里装了一份皇宫地形图。
地形图很精细,一切标记都很清晰明了。
例如每一处宫殿是做什么的,哪些嫔妃住在哪个宫里,哪些地方是不可以去的禁地等等……
可以说这是一份皇宫行走指南。
柳枝一眼便找到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
凭借着这张皇宫地形图,柳枝规划了一条可以抄近路的偏僻小道。
……
另一边,胭脂紧跟在几个太监身后询问道:“公公,咱们快到了吗?那柳枝不会再追上来吧?”
接引太监一脸得意,拍拍胸脯保证道:“胭脂姑娘放心,这皇宫地形复杂,可是没那么容易找到路的,要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就找着路,还要我们这些接引太监做什么?”
第241章
抄近路听那太监如此信誓旦旦的保证,胭脂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她又看了一眼天色,眼瞅着快要到晌午了,这才发觉为了给柳枝使绊子,竟然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
“公公,咱们耽误了这么久,会不会让淑妃娘娘久等啊?”
引路太监笑道:“不碍事,胭脂姑娘你要愿意,咱家可以带你抄一条近路过去,不会耽搁多久的。”
胭脂闻言,立马就答应了下来。
她今日给那公公塞银子,故意甩掉柳枝的目的,就是想要柳枝错过时辰,以此惹怒薛淑妃。
而她若是能准时达到,这对比就更加明显了。
随后,胭脂便跟着引路太监来到了御花园。
顺着小路一直往前走,到了尽头处便是一片腊梅林。
胭脂有些疑惑,“公公,这哪里还有路啊?”
引路太监对胭脂比了一个嘘声动作,随后压低嗓音道:“嘘,小点声。”
“这片腊梅林,是皇上赏给金贵妃一人独自观赏的,旁人是不许随便进这林子的。”
胭脂闻言一惊,金贵妃的名号她还是如雷贯耳,心中不免有些畏惧,“那咱们怎么还来了这里?”
引路太监解释道:“因为只要咱们顺利穿过这片腊梅林,咱们就能直接到达宜欢殿的正后方,可是足足省了一大圈的路程。”
“不过你也不必忧心,贵妃也不是常来此处,咱们小心些是不会被发现的。”
听引路太监这样说,眼底心里的惧意倒是没有了,满脑子只想的是穿过这片腊梅林,然后快速到达宜欢殿。
于是乎,几人大着胆子,猫着身子,鬼鬼祟祟的穿行在了腊梅林。
只是好巧不巧,今日金贵妃还当真来了腊梅林。
这几日腊梅刚好长了花苞,金贵妃特意过来查看的,想为这些腊梅树浇浇水,修剪下枝芽。
不一会儿,金贵妃身边的小林子便匆匆过来禀报,“贵妃娘娘,奴才刚刚抓到了几个擅闯腊梅林的人。”
金贵妃美丽的面容闪过一丝冷冽,“拖去慎刑司处置了。”
小林子又有些犹豫的回道:“可是娘娘,那几人有些特殊,是薛淑妃宫里的人,直接处置了怕是不好……”
金贵妃转身躺在了摇椅上,然后剜了小林子一眼,轻轻抚着蔻丹不屑道:“是她淑妃的人又如何?”
“本宫的腊梅林,是皇上金口玉言赏给本宫一人独赏的,敢擅闯这里,便是抗旨不遵,处置他们那是理所应当!”
小林子回道:“娘娘所言极是,那几个引路太监的确死不足惜,可那位胭脂姑娘,是皇上亲自下旨召进宫来的……”
金贵妃闻言微微挑眉,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胭脂?就是谢瑾怀身边那位爬了床的通房?”
她对胭脂很有印象。
当初她听闻有丫鬟爬了谢瑾怀的床时,气的发狂。
若不是她当时被困在宫内,只怕恨不得当场就把那丫鬟给杀了!
如今她倒是再一次送上了门。
她长长的指甲在茶桌上有规律的扣响,若有所思道:“这薛淑妃究竟在搞什么鬼?”
“如此大费周章的,就只为了弄一个乐伶进宫?”
“若是本宫,就那样一个差点毁了宫宴的废物,没杀了她就已经是本宫仁慈了,何故还要召见她第二回?”
“莫不是,这胭脂跟薛淑妃之间,怕是有什么秘密……”
前些日子的宫宴,这胭脂可是薛淑妃高调召进宫来献艺的扬州乐伶,不仅在宫宴上出错,还技不如人频频出糗,这样的人薛淑妃能不计前嫌的再召进宫,属实让人诧异。
想到这,金贵妃似乎来了兴致。
她挥了挥手,传话道:“把那胭脂给本宫带上来。”
没一会儿,胭脂便被几个太监给押了上来。
她跪在金贵妃的脚下,一抬头,便对上金贵妃那双气势凌人的眸子。
胭脂被吓惨了,忙不迭的磕头求饶:“贵妃娘娘饶命,奴婢是误闯的……”
金贵妃冷睨了胭脂一眼,瞧见她身上的湘妃色云锦华服,不悦的神情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