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观澜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一会，这才用力拍了拍严熤的肩膀：“好，这礼物我收下了，你有心了。”

    说罢他又看了看尹观庭——虽然看着还算沉稳，但他自然看得出来一手带大的弟弟暗藏的自得和喜欢，他剩下的那一点芥蒂最终沉入心海深处，不那么耿耿于怀了。

    ……

    送走尹观澜之后，严熤一直处于一种很兴奋的状态，走路都轻快了几分。

    尹观庭看得好笑：“这么高兴？”

    严熤抿了抿唇，但还是没能抑制住上扬的嘴角：“你大哥不讨厌我诶~”

    尹观庭看着他，目光柔和：“当然，怎么会有人讨厌你呢？”

    严熤笑眯眯地看着他：“师兄你这算不算情人滤镜？”

    尹律十分严肃正经：“我评价别人从来都很客观，没有滤镜那种东西。”

    严熤被哄得更开心了，腻着他亲亲蹭蹭，然后理所当然地蹭到了床上。

    ……

    这种事情食髓知味之后很难忍得住，放假第一天严熤和尹观庭几乎是在床上过的，颇有点颠龙倒凤不知今夕何夕的意味。

    所以除夕当天，严熤从梦中醒来时，还有些没转过弯来。

    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说早不早，说晚不晚，身边的床铺已经冷下来，看起来尹观庭起了有一会儿。

    每当这个时候严熤都会怀疑一番是不是自己太温柔了，不是说承受方一般都起不来吗，怎么他们之间每次都是尹观庭起来叫他？

    但想归想，严熤还没无聊到为了验证这种事去折磨尹观庭。

    他坐在床上神游天外，卧室门被人推开了。

    尹观庭见他已经醒了，有些惊讶，随即走近摸了摸他的脸：“醒了？饿不饿？”

    严熤下意识眯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手，声音懒洋洋的：“没感觉。师兄你什么时候起的？”

    “不到一小时。”尹观庭随口回答，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严熤顺势靠过去，把脸埋在他的脖颈间。

    尹观庭则顺势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按摩着，严熤如同被顺毛的猫咪，舒服得差点打呼噜。

    两人静静温存了一会儿，严熤感觉自己快睡过去了，突然听到尹观庭问：“还想睡吗？要是不睡了，那就起来，我们去买点年货。”

    本来还昏昏欲睡的严熤瞬间清醒：“走走走，去买菜，今晚给你露一手。”

    说完火速爬起来换衣服。

    尹观庭斜靠在床上，看着年轻人修长劲瘦的身躯被衣服遮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就买菜吗？闪闪，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严熤穿了一件厚卫衣，听着外边风呼呼地刮窗户，想了想又给自己加了一件羽绒服，这会儿正在跟卫衣的帽子作斗争，闻言十分迷惑：“嗯？”

    尹观庭抱着手臂跟他对视。

    严熤使劲回忆了一下，恍然大悟，笑嘻嘻地蹭过来：“放心，哥哥，我肯定不会忘了你的礼物的。”

    “哥哥”两字一出口，尹观庭不由得回想起了某些面红耳热的时刻，忍不住咳了一声，保持住镇定捏了捏严熤的脸：“暂且信你。”

    严熤蹭上前亲了他一口，然后一把把人薅起来：“现在还是去超市吧，这天儿人可多了，去晚了没东西了！”

    只能说严熤的判断十分准确，两人驱车到了附近一个大型超市，人多的差点没找到地方停车，尹观庭还是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来这种平价超市，全程只能在严熤身后当跟班，饶是如此还是被挤得怀疑人生。

    不过辛苦总是值得的，严熤发挥十二分的厨艺做了一桌子菜，在他端菜的时候，尹观庭开了一瓶红酒。

    严熤看着那瓶酒上根本看不懂的标签，又看看自己这桌中式佳肴，发自内心地问：“师兄你不觉得这很不和谐吗？”

    “自己家喝有什么不合适的，”尹观庭一挑眉，往另外一个高脚杯倒了半杯可乐，然后姿态优雅地递给他，“新的一年，祝我的闪闪身体健康，天天开心。”

    你这么一能言善道的大律师，祝酒词这么敷衍吗？

    严熤暗自吐槽，却又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欢欢喜喜地接过可乐，努力做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咳咳，新的一年，祝我的师兄平安喜乐，一帆风顺！”

    尹观庭笑着跟他碰了个杯，喝了一口红酒，看着严熤被冰可乐激得五官乱飞，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已经醉了。

    他在这种微醺的意态里放松下来，感觉熟悉素来冷清的房子里被蒙上了一层柔光滤镜，一切都让他心头发软。他在这种飘忽的感觉下吃完了年夜饭，帮着严熤收拾干净桌子，又和严熤挤在沙发上，一边在看微信一边看春晚。

    律所群里一片欢腾，大家吉祥话不要钱的往群里刷屏，主要目的让各位高级合伙人速速发红包。

    这种时候尹观庭一般是最先出来的，因为怕麻烦，发完自己的就可以关微信做其他事情去了。但今年身边有一个跃跃欲试抢红包的幼稚鬼，看着他脸上表情随着红包金额变换属实有意思，尹观庭一不小心发超了额。

    王信鸿的信息跟着就过来了：“干嘛呢你！帮大家伙放血是吧！”

    严熤刚刚抢尹观庭的红包拿了个运气王，满额的红包金额让他兴奋之下直接亲了一口尹观庭的脸颊，白捡一个吻的尹律心情很好，对待大师兄态度温和了不少：“一年就这一次抠成这样，铁公鸡吗你一毛不拔？”

    王信鸿：“？？？”

    他不得不再发一个大红包，内心把尹观庭这个不敬师长的混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尹观庭不知道他在心里骂娘，眼看零点钟声越来越近，然而严熤承诺的礼物却迟迟没兑现，不由得挑了挑眉。

    严熤正在群里凑热闹，热火朝天地收藏表情包，复制发红包的骚话，冷不丁敏感的耳朵被舔了一下，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好巧不巧李鸿音律师跟随尹观庭和王信鸿的步伐，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严熤完美错过。

    他戳开那个已经被抢干净的红包，看着众人的金额异常悲愤地控诉：“师兄，你干嘛！我错过了一个亿！”

    尹观庭似笑非笑，捏着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做出一副富家子弟的骄横样子：“小美人，伺候好我你还怕没有一个亿吗？”

    严熤“噗嗤”一声乐了出来，丢开手机扑进他的怀里：“骗人，你去年创收哪儿有一个亿！不过没关系，我不嫌弃。”

    尹观庭伸手接住他，收敛起装模作样的姿态，温和地笑了起来：“那我先谢谢闪闪不嫌弃了。”

    他一正经，严熤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好像是有点过于专注抢红包了，于是知错就改，按灭手机放的远远的，然后蹭回来抱住尹观庭，一副“我很乖”的模样。

    尹观庭被他逗乐了，本来想问他礼物呢，但电视里春晚主持人已经开始说贺词倒计时了，于是把话咽了回去，拉着他换了个方向——从面对电视到了面对落地窗。

    他所在的小区是郊区的富人区，烟花管制很轻松，物业每年过年都会给业主们安排一场烟花表演，尹观庭的房子楼层高视野好，也算是绝佳观景台了。

    随着电视台里激昂的倒计时，小区里陡然传来一声声巨响，绚丽的烟花冲上夜空，寂静的夜晚仿佛突然活了过来。

    严熤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抱住了尹观庭，他有些难以描述自己的感受，只觉得莫名热流从内心一路往上，刺激着眼睛。

    自从奶奶去世，他就感觉自己像是一片随波逐流的落叶，始终找不到落地的踏实感，但现在，他身边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人……就像落叶碰上了岸边的岩石，虽然还是无法扎根，但起码有了不用漂流的时刻。

    “师兄。”他换了一声。

    尹观庭回头：“嗯？”

    严熤抱住他没说话，过了一会，他又唤道：“师兄。”

    尹观庭耐心回应：“嗯，怎么了”

    严熤没说话，但尹观庭却像是知道了什么。

    屋里陷入了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声音才慢慢想起。

    “师兄？”

    “嗯，我在。”

    师兄……”

    “我在。”

    “师兄，其实礼物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我不着急。”

    “可能要等很长时间。”

    “那也不用着急，不过，得有其他的补偿。”

    黏腻的水声响起，间或伴随着轻声的喘息……

    良久，声音渐渐低下去，两人静静相拥在柔软的沙发上，严熤看着身下有些疲惫的尹观庭，忍不住又唤了一声：“师兄。”

    尹观庭睁开眼睛，湿润的眼睛看着他：“嗯，我在。”

    严熤满足地笑起来，像是过冬找到了松果的松鼠：“我好喜欢你呀。”

    尹观庭给了他一个轻柔的吻：“……我也是。”

    第五十三章

    七年后。

    C市房地产登记中心，人群早早就在这排了队，早上九点窗口正式上班，八点半排号系统开放，陈幸安凭借自己壮硕的身体撞开了一二三四个挡路的人，瞪走了五六七八个试图插队的人，这才拿到第78的序号。

    还好，百号以内，今天上午就能办完，不至于等到下午。

    拿到号，他这才悠闲地下到一楼，给办事儿的正主打了个电话：“喂？严律师，到了没啊？我已经拿到号了，什么？你到了，哪儿呢？我就在一楼门口啊，没看见你呢……”

    “陈哥——”陈幸安正东张西望，一个清亮的声音喊了一声。

    他循声望去，顿时眼前一亮。

    迎面走来一个五官精致俊美的男人，脸上微微带笑，令人如沐春风，剪裁得体的正装笔挺服帖，勾勒出完美的身体线条，宽肩窄腰长腿，一路走来吸睛无数，陈幸安眼见着路过的男女老少都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他几眼，不由得有点感慨。

    长得好就是占便宜啊，陈幸安迎上去，握住男人一只手用力晃了晃：“严律师，好久不见啊！”

    严熤笑着跟他握手：“这话说的，我们不是天天在微信上沟通吗？”

    陈幸安一摆手：“嗨，那怎么能一样呢？你吃早点没有？没有的话我请客，你号码在70多，大概十一点左右才能到你呢。”

    严熤点点头：“那就麻烦陈哥找个吃的地方吧，这附近我也不熟。”

    陈幸安很热情：“不麻烦不麻烦，你之前帮我这么多，我做这点算什么，走走走，我带你去吃一家粉，那味道，绝了……”

    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登记中心，在陈幸安的带领下到了一家小店。

    严熤打量了一下这家地处小巷的早餐店，看着就上了年头，明明远离大路，客人却络绎不绝，他不由得想到了晏河区法院门口的面馆，曾经还是个小助理的他跟着尹观庭去吃过一次，尹大律师还跟他说这是“群众的选择”。

    想到往事，严熤笑容更深了一点，当时他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称为大律师的一天，而这家店如果味道可以的话，他可以带尹观庭来，让他也看看自己找到的“群众的选择”。

    沉思间陈幸安已经端着两碗粉走了过来，严熤赶紧接过其中一碗，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陈幸安热情地问东问西，生怕他有什么需求没有照顾到，最后还是严熤受不了，制止了他：“哎哎哎，陈哥你自己吃吧，我又不是什么小孩子要你这么照顾。”

    陈幸安闻言停下想给他夹咸菜的手，有些感叹：“哎，这话说的，我刚见你的时候，你看着像个高中生。一转眼都两年了，要不是你们，我这会儿说不定还在牢里呢！”

    严熤笑了笑：“我那个时候看着这么小吗？”

    陈幸安比比划划：“也不是小，就是看着就是没经过事儿的小年轻，我在看守所里见到你的时候还以为我妈被骗了呢！”

    严熤笑意更深了一些。

    陈幸安是他的一个案件当事人，这兄弟是个有点憨的倒霉蛋，找个客服的工作结果找到了黑老大的催收公司里，还傻乎乎地跟着人去“盯客户还债”，结果碰上C市严打要把主犯做成典型，跟着去盯过几次客户的陈幸安就成了从犯。

    他不识字的老母亲从老家赶来C市，几经周折才找到法援中心，然后工作人员直接把人指路到了当天在窗口值班的严熤那里，本来已经做好登记就等司法局指派，结果没想到陈幸安出于对律师的刻板印象直接拒绝了援助律师，法援中心不再指派律师，担心自己孩子没律师吃亏，爱子心切的陈母只能找到自己唯一认识且颇有好感的严律师，请他帮帮自己的儿子。